Ⅲ(第6页)
阎摩在中剑后向前猛地一跃,突破对方的防守,一刀砍在罹得的脖子上,这一击几乎足以砍下他的头来。
黑衣男人重新摆好防守的姿势,他晃了晃头,挡住了阎摩的下一击,向前一个突刺,自己也被挡了下来。
“这么说,死亡之浴护住了你的喉咙,”阎摩道,“那么,我会到别处寻找入口。”说着,他往对手的下盘攻去,手中的弯刀吟唱着战歌,节奏越来越快。
阎摩释放出弯刀的全部能量,那是好几个世纪的积淀和多少年的修习。然而罹得挡住了所有的攻击,他防守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后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可仍然竭力使对手无法近身;他一面退却一面设法反击。
他一路后退,直到自己背靠小溪。这时阎摩放慢速度评价道:
“半个世纪之前,”他说,“你曾是我的学生,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拥有成为宗师的潜质。’我没有看错,罹得。在我所能记得的所有时代中,你也许是人类里最伟大的剑客。看到如此的技艺,我几乎可以原谅你背教的行为。真是遗憾……”
这时,他假装攻向对方的胸口,却在最后一秒钟绕过罹得的防守,刀锋上指,切中了他的手腕。
黑衣男人往后一跃,拼命抵挡住阎摩的进攻,然后一剑刺向对方的头部,这使他得以在圆木前端站稳脚跟,现在,他的身后就是裂缝下的溪流。
两人的武器相交,发出尖锐的声响,阎摩把短刀一转,划伤了对手的二头肌。
“啊哈!这儿有一处她漏掉了!”他喊道,“让我们再试试别的地方!”
刀剑相撞又分开,佯攻、突刺、防守、还击。
阎摩以一次反击挡住了对方精心策划的攻势,他的弯刀比对手的短剑更长,这次罹得的前臂上又出现了斑斑血迹。
黑衣男人一面朝对方的头部猛力一刺,一面退上了圆木。阎摩挡开了这一击,随后,他更加凶猛的反击迫使罹得退到了圆木中央,阎摩乘机踢向圆木的侧面。
罹得往后一跃,落到了对岸。他的双脚刚一着地,就像阎摩那样踢动了圆木。
阎摩还没来得及踏上圆木,它就滚动起来,接着脱离了河岸的支撑,向小溪坠落。它在水中上下晃动一番,随水流朝西边去了。
“这一跳不过七八尺而已,来啊!阎摩!”
死神笑了。“趁着还有机会,赶紧喘上几口气吧,”他说,“在神赐予的所有礼物中,空气最是乏人欣赏。无论国王还是乞丐,伟人还是猫狗,谁都离不开它,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歌唱它,赞颂我们的好空气。可是,哦,如果没有它!把每一口气都当作最后一口来享受吧,罹得——因为你的最后一口气也已经离你不远了!”
“人们说你在这类事情上充满智慧,阎摩,”那个被称作罹得和善逝的人说道,“人们说你是一位神灵,死亡就是你的国度,你的见地远超凡人。那么,在我们站着无所事事的时候,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
先前,阎摩对对手的每句话都报以嘲讽的笑容,然而这次他没有笑。因为这句话里带着一丝宗教仪式的意味。
“你希望知道些什么?作为死前的恩惠,我将解答你一个问题。”
于是,那个人称罹得和善逝的人以《羯陀奥义书》中的古老文字吟唱起来:“‘人死之后是何模样,众人争论不休。有人说他依旧存在。有人说他已然消逝。这便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请你教给我。’”
阎摩也以古老的文字回答道:“‘关于这个问题,诸神也同样疑惑。这的确不易理解,只因灵魂的性质太过微妙。另找一个问题。将我从这誓言中解放。’”
“‘原谅我,可这便是我心中最紧要的问题,哦,死神,像你这样的老师再也没有第二个,且此时此地,再无其他的恩惠更令我心动。’”
“‘留下你的性命,速速离开,’”阎摩重新将弯刀插入腰带中。“‘我饶你不死。儿女与子孙,大象、马匹、牛群和黄金,别的恩惠任你挑选——美人、战车还有乐器,我赐予你这一切,它们将侍奉你。只是不要问我死亡。’”
阎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没有继续吟唱那首诗歌。“很好,罹得,”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道,“但这不是语言所能表述的。我只能将它展现在你的眼前。”
有一会儿工夫,他们就这样站着;黑衣男人的身体摇晃起来。他伸出手臂挡在脸上,遮住了眼睛,一声呜咽从喉咙里不胫而走。
这时,阎摩扯下肩上斗篷,将它像一张网般撒向了小溪对岸。
斗篷的边缘很重,正是为这样的情况专门准备的。这张网落到了对手的身上。
黑衣男人挣扎着,他听到了快速的脚步声,然后随着“砰”的一声,阎摩血红色的靴子落在了罹得所在的一侧。他甩开斗篷,摆好防御,挡住了阎摩新一轮的攻击。在他身后,地面向上倾斜,他一路后退,直到地势变得陡峭起来,这时,阎摩的头部几乎与他的腰带齐平了。他的攻击纷纷落下,阎摩缓缓地向前逼近。
“死神,死神,”他唱道,“原谅我这个无礼的问题,请告诉我,刚才的一切并非谎言。”
“很快你就会知道。”说着,阎摩一刀砍向他的双腿。
换了别人,阎摩的下一击会将他斩断,劈开他的心脏。然而刀锋却从罹得的胸部滑开了。
等他们来到一个泥土松软的地方,小个子男人开始一脚又一脚地朝地面踹去,泥土和沙砾如大雨般砸向对手。阎摩用左手遮住双眼,可随后大块大块的石头也开始落下。这些石头滚落下来,有几块到了他的脚边,使他失去平衡,他摔了一跤,顺着斜坡向下滑去。于是他的对手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沉重的石块上,他甚至踢下一大块岩石,然后高举短剑,跟着它冲了过来。
阎摩知道自己不可能及时站稳脚跟,挡住对手的进攻,于是他就地一滚,朝小溪滑了回去。他总算在裂缝边刹住,可那块大石头正向他袭来,他用双手一撑地面,竭力闪开,弯刀却坠入了下边的溪流中。
他踉踉跄跄地矮身往前一跃,同时拔出自己的匕首,并设法以这把匕首挡住了对方的凌空一击。岩石落入了小溪中。
接着,他的左手迅速抓住了对方的右手腕——那是对方持剑的手。他以匕首猛地朝上一削,感到自己的手腕也被牢牢扭住。
他们就这样站着,双方的力量锁在一起,直到阎摩坐到地上,往旁边一滚,将对手抛了出去。
两人仍然扭着对方,那一抛的力道让他们继续滚动。裂缝的边缘出现在他们身边,然后到了他们的身下、他们的上方。他感到匕首撞在溪底,脱出手去。
“该进行最后的洗礼了。”阎摩左手握拳,朝对手猛力一击。
罹得挡住他的拳头,同时回敬了对手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