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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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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给人一种感觉,似乎你们有意除掉所有不肯合作的原祖。”

“万神殿里可以容纳很多人,萨姆。如果你选择接受,其中一个神龛将会属于你。”

“而如果我拒绝?”

“你可以自己到业报大厅去要求新的身体。”

“如果我选择成为神呢?”

“我得考虑考虑,”萨姆道,“我相当喜欢这个世界,尽管它堕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纪。不过,如果天界裁决我遭受真正的死亡,或者要我变成猴子,流落于丛林之中,单有喜爱之情是没法让我尽情享乐的。可我同样不怎么喜欢用生物技术改造自己——上次我到天界的时候,那种东西正大行其道呢。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在我看来,当一个人面临这样的机遇时,”梵天道,“如此犹豫不决实在太过傲慢。”

“我知道。如果我俩互换位置,或许我也会有同感。但如果我是神而你是我,我相信自己定会大发慈悲,给对方片刻宁静,好让他从容做出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萨姆,你老是争个不停,简直让人难以忍受!我们所谈的可是你自己的永生,谁会在这种时候让我等着?难道你想跟我讨价还价?”

“这个嘛,你知道,我的祖辈里还真有不少做蜥蛇买卖的——而且我确实很想得到某些东西。”

“哦?是什么?”

“答案。有些问题已经困扰我好些时候了。”

“说说看。”

“你知道,我从一个世纪之前就不再出席老议会了。它们变得越来越冗长,拖延着不肯做出决定,最后变成原祖宴饮的借口。别误会,我对节日毫无意见,事实上,在一个半世纪那么久的时间里,我都为了重新品尝从地球带来的烈酒而参加庆典。可是那些乘客和许多我们自己的身体产下的后代,我总觉得该为他们做点什么,不该任由他们流落于这个回到野蛮状态的凶险世界。我感到我们这些船员应该帮助他们,向他们传授我们保存的技术,而不仅仅是为自己建起一个固若金汤的天堂,同时把世界当作一个动物保护区和妓院。所以我一直在想,不这样做的理由何在。要管理一个世界,这似乎才是公正、合理的方式。”

“这么说,你是一个推进主义者?”

“不,”萨姆否认道,“只不过是提出问题的人。我对个中缘由有些好奇,如此而已。”

“那好,让我来告诉你原因,”梵天道,“原因就在于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这样做——是的,这是可以做到的,但那时我们并不在意。后来,等到问题出现时,我们之间又产生了分歧,于是许多时间白白流逝了。现在,他们没有准备好,而且几个世纪之内情况都不会改变。如果在这种时候传授给他们先进的技术,战争将不可避免,这会摧毁他们刚刚起步的文明。他们已经走得很远,像自己的远祖一样开创了新文明。然而他们仍是孩童,像所有的孩童一样,他们会胡乱摆弄我们的礼物,最后伤到自己。他们确实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那早已消亡的第一具身体,以及第二、第三及之后的许多具身体所生下的孩子——所以我们必须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现在这个星球上首次出现了一个稳定的社会,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人将他们推进到一场会毁掉这个社会的工业革命中去。要履行我们作为父母的职责,最好的方法就是像现在这样,通过神庙来指引他们。男女神灵的原型本就是父母的形象,那么,由我们来扮演这些角色,彻底地行使这些职责,有什么虚假和不公正的呢?”

“同样的原因——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再说那并非真正的发明,而是记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有人按照传说把它复制了出来。一种东西的出现必须源自文化中已有的因素,而不是像魔术师帽子里的兔子一样从古代给拉出来。”

“你们似乎制定了一条非常微妙的界线,梵天。这么说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世界来回巡视,摧毁任何进步的迹象?”

“事实并非如此,”梵天道,“你似乎认为我们巴不得永远肩负这样的重担,认为我们强化了神的地位,还想要维持一个黑暗的时代,好永远保住自己这令人厌烦的位置!”

“简单地讲,”萨姆说,“是的。蹲在这座神庙前的那台投币式祈祷机又怎么说?它在文化上的意义难道不是等同于一辆战车吗?”

“那不是一回事,”梵天道,“作为神圣威力的显现,所有人都对它心怀敬意,而且为了宗教的缘故,没有人会提出质疑。这跟把火药带给他们完全不同。”

“如果当地哪个无神论者劫走其中一个,然后把它拆开呢?如果此人正好是托马斯·爱迪生之流,那时该怎么办?”

“那上面装着带机关的号码锁。除了司祭外,任何人都只能令机器爆炸,二者将一同消失。”

“还有蒸馏器,我注意到,尽管你们设法压制,却没有成功。于是你们就随意定下一个酒税,让人付钱给神庙。”

“人类总是试图在酒精中寻求解脱,”梵天道,“近来酒精已经出现在某些地方的宗教仪式中了,这样人的罪恶感也会小些。的确,最初我们试图压制它,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用税钱换来神灵对酗酒的祝福,减轻了罪恶感,缓解了宿醉的不适,并且无需再相互指责——祝福的作用确实是身心两方面的,你知道。再说税率也不怎么高。”

“不过,有趣的是,很多人似乎还是更喜欢不受宗教约束的喝法。”

“你来祈祷,却一个劲地冷嘲热讽,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萨姆?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不是在同你讨论天界的政策。关于我的提议,你下定决心了吗?”

“是的,马德莱娜,”萨姆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生气的时候是多么可爱呢?”

梵天从宝座上一跃而起。他尖叫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我并不真的知道,”萨姆说,“直到现在。本来只是猜测,我还记得你言谈举止的一些小习惯。这么说,你终于实现了自己一辈子最大的野心,嗯?我敢打赌,现在你连后宫也有了。感觉如何,女士?生来是个姑娘,现在却成了货真价实的男子汉?我敢说,哪个同性恋知道了这事都会妒忌的。祝贺你。”

“准备好接受梵天的诅咒……”

“为什么?”萨姆问,“就因为我猜到了你的秘密?如果我成为神,猜没猜到又有什么区别呢?其他的神祇肯定也知道这件事。那么是因为我为此故意激怒你吗?但我唯有如此才能套出真相。而且,我本以为用这种方式展现我的才智,会让你更看重我呢。倘若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我诅咒你,并非因为你猜中了我的秘密——甚至也不是因为你所用的方式——而是因为你在嘲笑我。”

“嘲笑你?”萨姆道,“我不明白。我并不想显得无礼。我们的关系过去一直很好。只要你稍稍回想一下就会记起来,这都是真的。为什么我现在要嘲笑你,从而危及自己的处境呢?”

“因为你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哦,不,尊敬的大人。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而已,任找两个男人,谈到这些东西时都是这样。倘若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我敢打赌你有个让我妒忌的后宫,而我肯定会试着在某天夜里偷偷溜进去,如此而已。如果你要因为感到惊讶而诅咒我,那就来吧。”他吸上一口烟,在烟圈里咧嘴一笑。

终于,梵天轻声笑了。“我的脾气太急躁了些,这倒是真的,”他解释说,“恐怕对过去也过于敏感。你说得没错,我常和其他人开这样的玩笑。我原谅你。我收回刚才开始的诅咒。”

“这么说,你决定接受我的提议了?”他最后问。

“是的。”萨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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