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第1页)
下午的风卷着碎雪扑在台球厅的玻璃门上,暖黄的灯从里面漫出来,把三个伏案的身影揉成一团软乎乎的光。
程念对着面前的题咬笔,林一骁在旁边帮她圈出关键步骤,程响趴在英语单词本上打哈欠。
而门外,谢驰靠在吧台擦球杆,金属杆身擦得发亮,映着墙上没撕干净的跨年彩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玻璃门被人狠狠踹开的巨响,撕碎了满室的安静。
“谢驰!还有那个姓林的!都给老子tm的滚出来!”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人撞开人群,手里攥着钢管和啤酒瓶,二话不说就往球桌、货架上砸。玻璃碎裂的脆响、球杆断裂的闷响、顾客的尖叫混在一起,原本暖融融的台球厅瞬间变成一片狼藉。
三人听到声音,林一骁最先反应过来,把程念往书桌后一按,声音沉得发紧:“待在这儿别乱动。”
他抄起桌边的木椅就冲了出去,程响也瞬间清醒,攥着保温杯跟在后面。
谢驰已经和为首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对方的拳头往他脸上砸,他偏头躲开,反手把人按在球桌上。
啤酒瓶砸在他背上,碎渣溅得满地都是,林一骁冲上去架住另一个人的胳膊,肘尖狠狠顶在对方腰眼,程响则举着保温杯往闹事者的腿上砸,三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把混乱挡在外面。
“都别动!警察来了!”
程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攥着手机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发白却眼神坚定,警笛声由远及近,把那些还在叫嚣的闹事者按在地上。
直到坐在警局的笔录室里,程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一骁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把布料染成暗红。
他垂着胳膊站在走廊里,谢驰靠在墙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糊,只听见他哑着嗓子说:“卧槽了,就知道是他,他看不惯我好。”
林一骁的余光扫到站在拐角的程念,掐灭谢驰手里的烟走过来,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又顿在半空,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有没有被吓到?刚才……”
“你胳膊受伤了。”程念打断他,目光落在那道不算深的伤口上,语气里没有害怕,“我去前面药房买了药。”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程念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用碘伏轻轻擦拭他的伤口。她的动作很稳,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林一骁盯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她刚才在混乱里站在门口报警的样子——没有哭,没有躲,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
其实程念一点都不怕。之前大四实习,她跟着跑社会新闻,在工地采访时遇见过持刀闹事的工人,刀光劈下来时她躲在摄像机后,比现在更慌。
可眼前的人是林一骁,她怕的从来不是打架,是他会像前世的一样,在最耀眼的年纪,被命运掐灭那束光。
她想好了,废弃楼爆炸的那段时间,她会死死盯着他的脚步,绝不会让他踏进去半步。
爆炸是可以阻止的,但是这次不一样,辛好躲得及时。
“以后别来台球厅了。”林一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我跟程响说好了,去奶奶家补习,那里安全,好不好。”
他以为她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指尖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我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刚才……只是不想让他们砸了谢驰的店,你别害怕,也别觉得我和他们一样。”
程念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她把纱布缠好,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我不害怕。”
她没说穿越前的经历,也没问他和谢驰到底得罪了谁,只是把药瓶塞进他手里,语气认真:“我怕的是你受伤。”
林一骁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懂了——她怕的不是混乱,是怕他出事。
是爆炸是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刚包扎好的温度,声音里多了点笃定:“好,听你的。以后我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
风卷着碎雪落在两人肩头,远处的警局还亮着灯,谢驰的烟味还飘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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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台球厅只剩狼藉,碎玻璃扫在墙角,球杆断成几截靠在吧台。林一骁和谢驰蹲在台阶上抽烟,烟蒂在脚边堆成一小堆,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