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沉(第3页)
她忽然抬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一骁的下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认真得可笑:“你知道吗?我好难受…就是好难受。”
话没说完,她又皱起眉,用力地摇了摇头,发丝扫过林一骁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雪落在地上,消散在风里。林一骁低头,看见她闭着眼,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衣料上,带着淡淡的果酒甜香。
林一骁抬手替她拢了拢羽绒服的帽子,挡住漫天风雪,“我带你回去。”
雪越下越密,将两人的身影慢慢裹进一片纯白里。
“我不想回去。”
程念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带着哭腔,埋在林一骁的肩窝不肯抬头。
林一骁的脚步顿住,雪落在他的发梢,凉得刺骨。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那你想去哪?”
程念猛地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像被打湿的蝶翼。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发出细碎的呜咽。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碎在风里,“我不知道我来这是干什么的……我压力好大,我难受……我好难受…”
她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自己握着妈妈逐渐冰冷的手,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怕……我怕妈妈又离开我……”她抓着林一骁的袖口,指节泛白,“我还怕……我怕你也走了……”
林一骁的身体猛地一僵。
程念的哭声越来越大,像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她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想起新闻里那个模糊的名字,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浑身发抖。
“林一骁……”她低着头,眼泪糊了满脸,声音轻得像叹息,“爆炸的时候……你疼不疼啊?”
温热的呼吸混着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抽噎声断断续续,像被掐断的琴弦,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也跟着轻轻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他面前。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就化了。林一骁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疼。”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一点都不疼。”
程念却哭得更凶了,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你骗人……”她哽咽着,“那么大的爆炸,怎么会不疼……”
林一骁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领。
看到你,就不疼了。
“我觉得我好差劲,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我好差劲,林一骁……”
雪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身影裹进一片纯白里。程念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轻轻的抽噎,靠在林一骁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一骁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
“还记得初三那年冬天吗?你在奶奶家楼下边捡了一只冻僵的流浪猫,把自己的围巾拆了裹着它,蹲在风口里等程响和他一起送到医院。”
那时候程念都冻得鼻尖发红,还想着给别人取暖。
他顿了顿,脚步放得更慢,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梦:“从那天起,我就总忍不住看你。看你上课偷偷在草稿本上画小人,看你为了一道数学题皱着眉咬笔杆,看你运动会上跑八百米,明明快虚脱了还硬撑着冲过终点线。程念,你一点都不差劲,你比谁都勇敢。”
那些程予细微的动作,在林一骁眼里,都是她在发光的样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所以别再说自己差劲了,好不好?你值得所有的好。”
包括他的,心尖微微的褶皱…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
雪还在下,却再也冻不僵他怀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