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枯木逢春的站长(第4页)
两位年轻人走远了。站长看见他们身后腾起了烟雾,但他一点都不为他们担心。烟雾入侵到他们的身体里头,不过不会致命的。布谷鸟叫起来了。站长先是感到胸膛里有些刺痛,然后他就看见了光,是他自己在发光。远处有欢呼声,那是云村的人们在为他鼓劲。
“老师,老师,现在大家都认出了您!您可要多保重!”春秀说。
春秀就在他身后,她出诊回来了,正往家里走。
“我是个无所事事的闲汉。”
“您是我们不变的理想。”
站长一直在外游**。他记得自己躺在那棵巨无霸榕树下同陶伯聊了好久的天,后来他俩还一块去小饭馆吃了饭。坐在餐桌旁时,上菜的伙计扭过头去不看他俩。当时站长想,在伙计的眼里,他大概是一个黑影。他一进饭馆就不发光了。
傍晚时分,他来到了春秀的药草园。他被眼前的影像惊呆了。
灰句的女友小勺正在疯狂地破坏那些植物,小半个园子的土壤都被她用一把铁锹翻转过来了,到处都是那些被**的药草,惨不忍睹。站长一出现,小勺就扔下铁锹跑掉了。
站长跪在园子边上,开始流泪。
他看见灰句垂着头走拢来了。灰句对他说道:
“老师,不能完全怪小勺,是我自己对生活产生了怀疑。我突然感到这些药草让我发疯!小勺不过做了我想做的事。”
“可是你此刻并没有疯,对吗?”
“嗯,没有。这就更显出我的恶劣。我刚才感到诧异:我和小勺这两个魔鬼怎么还活在世上?啊?”
“你们是好孩子。发疯算不了什么,此地的风水人情会治愈你们的创伤。我听你的老师说起过——”
“不要提她,我们恨她!啊,我在说什么?”
“你一点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没关系,孩子,你回家休息吧,睡一觉醒来世界就大变样了。”
灰句的口中发出狼的嗥叫声,他奔跑着离开了。
站长的全身像散了架一般,到处都疼。他踡在地上,发出哼哼的呻吟。四周鸦雀无声,那些被**的药草一定是全都死去了,那些活着的也晕过去了。站长这样想。春秀家的窗户黑洞洞的,这一对夫妇上哪儿去了?
好久好久,他才慢慢地恢复了气力。
今夜他不想回披屋休息。他来到那条小溪边,选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下了。月亮发红,溪水发亮,水底传来喧闹声,是一个****的夜晚。但这**属于谁?也属于灰句和小勺吗?当然,也应该属于他俩。他们不是在尽力挣扎吗?挣扎的人是**的人。瞧春秀来了,她的头发稍微有点乱。
“老师,我对灰句夫妇有信心,他们会熬过来的。”春秀说。
“嗯,这就是青春啊。”站长呻吟了一下。
“所有的迹象都在预示一种前景。”
“春秀啊,我感觉到这溪水是为你而上涨。”
“也为您,亲爱的老师。您回披屋去吧,这里太潮湿。”
“好,你先走,我等一会儿就回去。”
她走了。溪水平静下来了,静得有点沉痛的意味。月亮也不发红了,变成了稀薄的影子。
站长抬起老迈的双腿往回走,他感到体内仍有一股力在埋伏着,这种情况似乎有好多年了。“也为我!”他大声说,他的声音变得很洪亮。
他快要走到披屋那里时看见了葵和她丈夫,那男人将葵搂得那么紧,葵在他的臂弯里成了棉花。站长想起了青春时代性格暴烈的葵的模样。她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这两位学生的先后出现令站长心里腾起火焰,他发出的光芒立刻照亮了那条小路。
进了屋,在药草的芳香中躺下,无比的宁静开始在周围弥漫。
站长在清晨回到了县城的小屋。令他吃惊的是,那栋倒塌了半边的屋子居然被修复了。他进去时,屋内有人在说话。
“一边亮,一边黑,这是好兆头啊!”一个沙哑的女声说。
站长揿亮了电灯,站在灯光里。他没看到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