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临渊城(第4页)
墨尘瞳孔骤缩。右眼的未来碎片疯狂闪烁:三个模糊的黑影,正从前堂悄无声息地潜入,动作协调得诡异,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从井里走。”老头猛地推了他一把,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井底有暗河,通城外三里处的老槐树。快!”
“您呢?”
“我?”老头笑了,笑得那几颗黄牙都在晃,“老头子我守著这铺子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墨渊大人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过他,要看著他的孩子拿走东西,安全离开。”
他弯腰,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在手里掂了掂。“再说了,三百年没活动筋骨,正好拿几条影子养的狗,祭祭我这把老伙计。”
沙沙声近了,已到后堂门口。
墨尘不再犹豫,对著老头深深一躬,然后转身,再次跃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再次淹没头顶的剎那,他听见后堂传来柴刀破风的厉啸,老头嘶哑的怒吼,以及某种利器切入肉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还有老头最后一声咆哮,穿透井水,传入他耳中:
“走——!”
墨尘闭眼,將肺里最后一口气吐出,向著井底那黑暗的深处,拼命游去。
冰冷。黑暗。窒息。
唯有怀中的青铜剑柄,散发著微弱而固执的暖意,像一颗跳动的心臟,指引著方向。
半个时辰后。
临渊城,归藏当铺。
后堂满地狼藉。柜檯碎了,木架倒了,杂物散落一地,混合著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三个身穿黑色劲装、面覆无脸面具的身影,倒在不同角落。其中一个被柴刀从肩膀斜劈到腰腹,几乎分成两半;另一个喉咙被咬开,伤口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齿痕;第三个最完整,只是胸口有个拳头大的血洞,心臟不翼而飞。
独眼老头靠著那口井坐著,柴刀丟在一旁,手里捏著个还在微微搏动的、黑色心臟。他胸口也有个对穿的血洞,但流出的血,竟然是暗金色的。
“咳……咳咳……”他咳出几口带著內臟碎块的血沫,独眼望著井口,咧了咧嘴,“墨渊大人……您交代的事……老头子我……办妥了……”
他鬆开手,那颗黑色心臟落在地上,迅速乾瘪、风化,化为灰烬。
老头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井水平静无波,倒映著后堂破碎的景象,也倒映著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
而在城外三里,那棵据说已有千年树龄的老槐树下,墨尘从一条隱秘的地道口爬出,浑身湿透,剧烈咳嗽。
回头望去,临渊城在暮色中只剩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握紧怀中的剑柄,那微弱的暖意顺著掌心,流进冰冷的四肢百骸。
东方,葬神渊的方向,天空中的暗红色云层愈发浓重,像一块渐渐凝血的巨大伤疤。
墨尘最后看了一眼小城的方向,那里,归藏当铺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走入苍茫的夜色。
雪,又零零星星地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