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临渊城(第3页)
墨尘划动手臂,向下潜去。
井比他预想的深。十丈、二十丈、三十丈……水温越来越低,压力越来越大,肺叶开始疼痛。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井底终於到了。
淤泥之中,一点微弱的青铜色光芒,在黑暗中固执地亮著。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表面刻满了与井壁同源的符文。墨尘伸手握住盒子。符文瞬间大亮,顺著他的手臂蔓延而上,在他皮肤上留下灼热的刺痛感,然后——归於平静。
盒子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锁,就这么轻轻弹开。里面是三样东西,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墨尘抓起盒子,双腿在井底一蹬,向上浮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趴在井沿大口喘息。老头递来一块乾燥的粗布,他胡乱擦了擦,將盒子放在地上,打开油布。
第一样,是一卷不知什么材质的皮卷,触手温润,展开后是一幅地图。但上面的线条、標记、文字,都在不断缓慢地变化、移动,仿佛活物。这就是《六界山河图》的残片?不,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引子。
第二样,是那把无锋的青铜剑柄。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当他握住剑柄时,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剑柄表面的古老符文竟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吸,在与他的血脉共鸣。
第三样,是一封薄薄的信。信封上空无一字,但当他指尖触及时,熟悉的字跡在纸上浮现——是父亲的笔跡,凌厉,却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尘儿,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
墨尘盘膝坐下,就著后堂昏暗的光,一字一句读下去。
“包袱里的地图,是《六界真形引》,它会指引你找到完整的《六界山河图》。但记住,不要完全相信它。真正的山河图,藏在你的眼睛里,在你的血脉里,在你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剑柄,名为『无锋。它没有剑身,因为它的剑身,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去铸造。用你的意志,用你的道,用你这一路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当你明白『为何而执剑时,剑身自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相信任何人。天界的神,魔界的王,妖族的皇,鬼界的帝,乃至你未来可能遇到的、看似善良的引路人——都不可全信。六界的水,比你想像的更深。我和你母亲,就是因为信错了人……”
信写到这里,字跡突然变得潦草、急促,仿佛书写者正在被什么追赶。
“……影子无处不在。他们可能是任何人,可能在任何地方。分辨他们的唯一方法,是你的眼睛。用你的左眼看他们的过去,如果过去有大片的空白或被篡改的痕跡;用你的右眼看他们的未来,如果未来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就是影子,或者被影子污染的人。”
“去找葬神渊。那里有我们留给你的……真正的礼物。也有……真相。”
“保重,孩子。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希望”二字,墨跡深深浸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墨尘一动不动地坐著,信纸在指尖微微颤抖。井水的冰冷还留在骨子里,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眼眶发涩。
三百年。这封信,在这里等了他三百年。
父亲写下这些字时,是什么心情?母亲又在哪里?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吗?知道他们的孩子,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生十七年吗?
“看完了?”老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墨尘抬起头,將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地图和剑柄也小心包裹,塞进怀里。“看完了。”
“那就快走。”老头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准备好的布包袱,里面是乾净的粗布衣裳、乾粮、水囊,还有一小袋碎银。“从后门走。前门……不太平。”
“您知道他们会来?”
“从你进城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老头咧咧嘴,那道伤疤扭曲著,“『蚀痕的味道,隔著三条街都能闻见。影子养的狗,鼻子灵得很。”
话音未落,前堂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紧接著,是门轴被粗暴推开的吱呀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蛇类爬行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