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临渊城(第2页)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不当,也不赎。”墨尘开口,声音因为乾渴而嘶哑,“我来取一件存了三百年的东西。”
老头那只独眼眯了起来。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灰:“三百年前?小子,你看我这铺子,像是有三百年老货的样子?”
“不像。”墨尘平静地说,“但您像。”
沉默。街上的喧囂仿佛被隔开了,这片小小的屋檐下,空气突然凝滯。
老头盯著他,良久,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几颗黄牙:“像?像什么?”
“像个等了我很久的人。”墨尘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蒙眼的布条。
星辰色的眼瞳,在午后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一种非人间的瑰丽光泽。左眼深紫如渊,右眼金芒似日,双色在瞳孔边缘交融,化作点点碎星。
老头脸上的懒散消失了。那只独眼里,迸发出一种锐利如刀的光,仿佛能刺穿皮肉,直抵灵魂。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墨尘脸上,死死盯著那双眼睛。
呼吸声粗重起来。
“……像,真像。”老头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这眼睛,和墨渊大人……一模一样。不,比他的更……更亮,更……混乱。”
“您认识我父亲。”墨尘陈述道。
“认识?何止认识。”老头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独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进来吧。外头说话不方便。”
他转身推开当铺的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股陈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檯上方一盏油灯,灯芯如豆。两侧是高高的木架,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缺口的陶罐、生锈的刀剑、褪色的绣品、捲起的字画……每一件都蒙著厚厚的灰尘,仿佛几十年没人动过。
老头没在柜檯停留,径直走向后堂。墨尘跟上。
后堂更暗,只有一扇窄窗透进些许天光。地上堆著更多杂物,几乎无处下脚。老头走到角落,掀开一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毡布,露出下面一口井。
石砌的井口,井绳早已腐烂,井水黑沉沉,深不见底。
“东西在下面。”老头指了指井,“墨渊大人三百年前亲手放下去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一个拥有神魔之眼的孩子找来,就把东西给他。如果来的不是……就让它永远沉在井底。”
墨尘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左眼倒映出过去:三百年前,一个身穿染血战甲、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身影(是父亲!)將一个用油布裹紧的包袱投入井中,对当时尚且年轻的独眼老头(那时他双眼完好)嘱咐了什么,然后转身,决绝地走入外面的风雪。
右眼则闪烁未来的碎片:自己会潜入井中,取出包袱,然后……
画面突然混乱、破碎,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噬。那黑暗粘稠、蠕动,充满恶意。
是影子。他们快来了。
“井里有阵法,隔绝探查。只有你能打开。”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墨尘……这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对么?尘埃的尘。他说,愿你如尘,不起眼,但无处不在。愿你如尘,虽卑微,但聚沙可成塔。”
墨尘身体微微一震。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老头望著井口,独眼里有浑浊的水光,“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拿起包袱里的东西,那就意味著……这六界,又要流血了。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墨尘没有回答。
他脱掉破烂的外衣,露出精瘦但布满伤疤的上身。左肩的伤口已癒合大半,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新肉。他抓住井沿,翻身跃下。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包裹全身。黑暗涌来,但在时空之瞳的视野里,井壁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那是父亲留下的封印符文,只有流淌著他血脉的人触碰,才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