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引路人(第1页)
墨尘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老槐树下的地道出口,隱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他钻出来时,夜幕已完全降临。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偶尔闪烁。风很冷,带著荒野特有的、泥土与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
他换上了老头包袱里的粗布衣裳——深灰色的短打,耐磨,不显眼。乾粮是硬邦邦的烙饼和肉乾,他啃了几口,就著皮囊里的凉水咽下。味道粗糙,但能提供热量。银钱不多,但足够他在抵达下一个城镇前不露窘迫。
怀里的地图、剑柄和信,都用油纸重新包好,贴身放著,隔著衣物也能感到它们的轮廓和温度——尤其是那青铜剑柄,总在不规律地微微发烫,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臟,在缓慢復甦。
东方,葬神渊的方向。
那股呼唤感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心跳,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巨大的鼓槌敲击在大地深处。每一下脉动,都让怀里的剑柄更烫一分,左眼的紫色、右眼的金色,也会隨之明暗交替。
“它在等我。”墨尘低声自语,用布条重新蒙好眼睛。时空之瞳的被动感知消耗不大,但长时间开启视野,仍让他太阳穴隱隱作痛。他需要习惯这种“看”世界的方式——过去的暗红死亡印记,未来的破碎光斑,以及二者重叠时,那过於清晰、近乎残忍的“真实”。
他沿著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古道前行。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有標註,是《六界真形引》上浮现出的淡金色线条,蜿蜒指向东方。左眼的过去之瞳显示,这条路至少有千年无人踏足,草木深深,虫兽横行。右眼的未来碎片则闪烁著警告:前方三里处,有塌陷的陷阱;五里外,棲息著一窝夜行毒蝠;更远处,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在移动,散发著与断剑崖巡狩使伤口处相似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影子。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墨尘加快脚步,同时儘量收敛气息。父亲留下的信中提到,影子分辨猎物,多靠气息追踪与“蚀痕”感应。他肩上的蚀痕虽被清除,但难免残留波动。怀里的剑柄和地图,或许也会散发特殊的能量韵律。
必须儘快抵达葬神渊。那里是绝地,也是屏障,混乱的能量场或许能干扰影子的追踪。
夜色浓稠如墨。荒原上偶尔传来几声悽厉的狼嚎,或是夜鸟扑稜稜飞过的声音。墨尘靠著时空之瞳的“真实视野”,避开了好几处隱蔽的沼泽和毒虫巢穴。他甚至“看见”了一头潜伏在灌木丛后的暗影豹,那畜生盯著他,琥珀色的兽瞳里闪烁著捕食者的光芒,但或许是感受到了墨尘身上某种危险的气息(是剑柄?还是他体內刚刚甦醒的力量?),它最终低吼一声,退入更深的黑暗。
凌晨时分,天空泛起鱼肚白。墨尘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裂缝,准备稍作休整。连续逃亡、战斗、觉醒、又长途跋涉,即便有神魔混血的底子,他也感到筋疲力尽。
他刚坐下,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右眼的未来碎片突然疯狂闪烁!
这一次,碎片不再是模糊的预兆,而是一幅清晰得可怕的画面:三支漆黑的、没有反光的箭矢,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穿透他此刻背靠的岩石,直取他后心、后颈和腰椎!箭矢的尾羽上,刻著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符文。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甚至没有空气的波动。这是影子的“无声矢”,专为暗杀炼製,能完美融入环境,直到命中前一刻,猎物都难以察觉。
但墨尘“看见”了。
在画面闪过的剎那,他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没有试图格挡或躲避——那箭矢太快,角度太刁钻。他直接向前扑倒,同时右手在地面一拍,借力向侧方翻滚。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穿透败革的声音,几乎在他原来位置的岩石上同时响起。墨尘回头,只见那三支漆黑箭矢,已完全没入他刚才背靠的岩壁,只留下三个深邃的小孔,孔洞边缘,岩石呈现出被腐蚀的暗紫色。
好险!若非未来视野的预警,此刻他已被钉死在岩壁上。
袭击没有停止。
岩壁阴影中,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流淌”而出。他们穿著紧身的黑色皮甲,脸上戴著惨白无五官的面具,手中各持一柄弯曲的、仿佛獠牙般的短刃。动作协调一致,没有一丝多余,封死了墨尘左右和前方的退路。
又是三个。加上当铺那三个,短短一天之內,影子已出动六名杀手。而且实力明显更强,行动更加诡秘。
墨尘缓缓站起,手按在腰间的青铜剑柄上。剑柄传来的暖意变得灼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战意。
三个影卫没有废话,同时发动攻击。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暗的晨光中拉出三道残影,短刃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取墨尘咽喉、心口和下腹。刃锋上泛著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时空之瞳,开!
星辰色的光芒在布条下透出,墨尘的感知瞬间提升到极致。左眼倒映出影卫过去的轨跡——他们从何处潜行而来,如何融入阴影;右眼则疯狂计算著未来数秒內,短刃可能的所有变化轨跡。
“左一,虚招,实攻右腿。”
“前方,佯攻中路,三息后变招刺眼。”
“右一,速度最快,刃锋偏右三分……”
信息洪流般涌入脑海。墨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毫釐之差,从三柄短刃交织的死亡之网中“滑”了过去。同时,他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剑柄。
没有剑身的剑柄,在他手中挥出。
没有破风声,没有寒光。但当剑柄划过空气时,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灰色痕跡。那痕跡仿佛能吸收光线,所过之处,连晨曦的微光都暗淡了一瞬。
“鏘!”
金属交击的脆响。冲在最前的影卫,短刃与青铜剑柄相撞的瞬间,那淬毒的刃锋竟如同朽木般,无声无息地断裂了半截!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影卫面具后的眼睛(如果他们有眼睛的话)似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他反应极快,断刃脱手掷向墨尘面门,身体急退。
另外两名影卫的攻击接踵而至。墨尘手腕翻转,剑柄在掌心划出一个小圆,灰色痕跡在空中短暂滯留,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