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第2页)
“是。”
李净承认得利落,留得皇帝一时无言,大殿之中静默一瞬。
皇帝忽无声一叹,他朝身边站着的内侍招手,便见那内侍进了偏殿,过了片刻又走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红木长盒。
他一示意,内侍走下来半蹲在地,将盒子放于李净面前。
“爱卿打开看看。”
皇帝的声音传下,李净闻言直起身子,抬眼看向放置在眼前的红木盒。她伸手拨开盒子上的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卷元书纸,墨点丝丝渗透过薄纸,那些笔墨字迹,似是透纸也盖不住的浩荡。
李净拿起那卷纸,徐徐展开,熟悉清晰的字字句句顷刻暴露在她眼里,她见字里有磅礴,墨里有壮志,一撇一捺,透纸而出的风华。
卷面之首,以朱墨写着:甲等第一。
皇帝看她微怔,弯起唇角,道:“这是你当年的原卷,你应当认得,当年还未来得及誊录糊名,你便入了狱。”
李净呼吸一滞,看着手中纸卷上,那四个大开大合的红字,问道:“这……是陛下写得么?”
皇帝看她良久,半晌才道:“不是。”
“是何言昭写的。”他停顿一番,接着道,“说来也怪,朕当初命人找你当年的考卷,几年未果,何言昭身死那日,诏狱的人前去何府抄家,竟无意间寻着了,就放在何府书房的书匣之中。”
“这‘甲等第一’兴许是他写的。”
“他珍藏你一个无名小卒的考卷多年,也很是器重你了,朕说呢,你与何言昭素未相识,那年进京第一面,他便仗义执言,原来是这个缘故。”
李净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忍住眼热,问道:“陛下给臣看这个,是何意呢?”
“朕是告诫你,不要辜负了何言昭。”
不要辜负,他赴死前欣慰的那一眼。
李净面色默然,捏住纸卷的指尖红白相间,那一圈纸面亦被攥出了皱痕。
“李怀安,你要知道,若无那场意外,当年的春闱,你该是那第一,而不是旁人。”皇帝道。
“这一切本该是你的,你也担得起区区一个知贡举。”
……
大殿内,李净走后,皇帝还坐在高位,垂眼端详着那份考卷,指节微微来回在纸面上摩挲,纸张时间太久,已些许泛黄,透出丝丝墨香,萦绕在鼻尖。
内侍在旁通告今日在殿外,柳砚与李净二人撞见的场景。
“陛下,您方才那一番话,绕是谁听了都不会甘心,李御史本是甲等第一,却被柳大人夺了去,依老奴看,那李御史定生了不满。”
皇帝面上毫无波澜,道:“不够,火还不够大。”
“朕要李怀安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孤臣,一个只为朕所用的,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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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净从礼部交接回来,一踏进台院,见院里的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不知在谈论什么事,连来了人也察觉不到。
她朝堂内走几步,周仕阳正迎面走来,见着她,眼眸一亮,急匆匆赶到她身旁。
“这是……”她指着那些人,问道。
周仕阳顺着视线,“啊”了一声,随即满目崇拜盯着她,登时令她莫名一怵。
“李御史才华不浅啊……”他道,“大人您写得一手好文章,上通庙堂,下抵黎民,下官觉着,不说待在御史台做一名言官,哪怕是登朝拜相也不为过。”
李净微蹙眉:“你可闭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仕阳见她一脸肃色,这才正经道:“不知是何人搞到的一份考卷,说是当年您科考之际所写的策论,就这样誊抄流传,不只我们院里,好些人都知道了。”
李净眼睫一颤,随即目光落向院内同僚手里的纸卷,她走过去,一时也顾不得礼节,一把夺过卷子,看向那些陌生的字迹,熟悉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