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第1页)
经那日酒楼一别,不知为何,京中反对她的声势日日愈盛,李净原以为只是小吵小闹,略微有些不满的风声,可连着几日,京中骂声四溢,更甚者,有一条街上,来了一群着圆领褴衫的学子,通街抗议。
那些人说她德不配位,人面兽心,说她身怀前科,做不得知贡举,亦做不得天下学子之表率,既有辱孔圣儒贤,又败坏书院门风。
周仕阳来通李净说后,说了一大番为她抱不平之言语,话尽一瞧,李净闻言,竟淡淡弯起了唇角。
“大人还笑得出来?”周仕阳不解。
李净看他一眼,敛起笑意,她默声,心中确实有一丝庆幸。
若这是个可以逃避的机会……
她想到这,搁下手里的卷宗,起身,准备进宫一趟。
屋外阴着天,似有几缕凉风,灌入她的衣襟之中,李净穿过朱雀门,在宫外等候觐见。
她跪在殿外,垂下眼,静静看着石阶,宫里的每一寸地都被宫人洒扫得一尘不染,在白日之下敞亮坦荡。
她逃避过一次,那时余慎已死,她科考作废,书院回不去,被贬于幽州说是严惩,实则于她而言,不甘之外,留在上京被千夫所指,被横眉冷对,被冤枉,被辱骂,幽州,是唯一一处能让她蜷缩起来,喘口气的地方。
逃避的滋味会令人着迷,亦会使人痛苦。
李净目光还停在那些石阶上,直到石阶上的影子晃动,她才抬起眼睑,两簇身影一前一后朝她走来。
前面的人,她瞧着眼熟,思索片刻才记起,是那日出现在梁国公府后院的那个贵气男子。
她顺着视线想看另一人,还未看清脸,只瞥见那人的一角浅青色袖袍,她立马收回目光,低垂下眼。
二人渐渐走近,那位贵气的男子注意到她,微挑起眉,道:“跪在这里作何?”
见李净不答,他又转身去问跟上来的柳砚:“柳大人认识么?”
李净指尖掐紧手心,一瞬间泛起白,毫无血色,眼见柳砚就快要走来,居高临下地随旁人一同站在她前面,此时,款款赶来的内侍宣她觐见,她松开手心,猛然站起身,也顾不得忽如其来的眩晕,她扯了扯衣襟,对上柳砚的眸光。
柳砚走下最后一节石阶,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回雍王殿下,认识。”他浅浅出口。
“但不熟。”
李净嘴角忽扯出一抹极淡的嗤笑,雍王眼神毒辣,一瞬便捕捉到,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玩味:“这位小大人笑什么?”
她侧身,对雍王一揖,道:“回殿下,下官人微言轻,能被中书令大人记住,欣喜至极。”
“下官得陛下觐见,先行告辞了。”
她不留给雍王再说话的机会,跟着内侍朝殿内走去。
一进殿,李净扑通一声跪下,叩拜天子,年少的皇帝见她如此,问道:“李爱卿所为何事?”
她额贴手背,暗吸了一口气,随后直起身子,道:“臣李净,特来请陛下收回成命,知贡举一位,臣绵力薄材,实在不胜其任。”
“理由。”
“坊间流言过盛,若执意而为,臣怕有损圣威,亦怕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皇帝似乎不满意这个答复,直直盯着李净,道:“你真是替朕担忧,替他们担忧?或者这只是你的说辞?”
李净头埋得更低:“臣不敢。”
“朕听说,近来频频有人送礼于你。”
“是。”
“你也明白他们所求为何。”
“是。”
“你害怕了,李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