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第1页)
次日,天还未亮,周仕阳早早赶到台院,领签牌点卯,一踏进院内便看到李净点着烛灯,眼底顶着一团乌青,埋着头翻看案牍。
周仕阳随口问道:“大人,来这么早?”
李净听到声音,抬起头,将周仕阳吓一跳,他迟疑看向李净红肿的双眼,惊讶道:“大人,您该不会熬了一整夜吧……”
李净“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面上也看不出其他神情,手边堆了半山高的卷宗,批红的朱墨也快用完。
“离正月十五还有几日,我得抓紧处理完这些。”她道,十五一过,她便要与其他考官一同被锁在贡院里,思量今年春闱的考题,留给她的时日不多了。
周仕阳点点头,此时又传来一人声音,钟复抱卷走来,道:“御史大人还是歇息一二,下官听说那贡院里头,日子可不好过。”
周仕阳听出钟复语气里隐隐的谄媚,不悦蹙眉,走到李净身旁低声道:“此人何时又攀附上你了,我跟你说,他是个心术不正的,你小心些。”
李净默1声应下,又对钟复道:“无妨,我进贡院,不是去过日子的,你且下去罢。”
待钟复下去后,李净起身披了件厚外氅,朝台院外走去。
贡院位于朱雀门外街巷,这一地带设有各大小书院,周边客栈现已挤满了赴京赶考的读书人,背着沉重的书匣,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家里头富裕些,马车仆从相随的,便住上等的酒楼客房,家境贫寒的,大多求着店家,划拉一小块石板地,抱着书席地而坐,一边温书,一边啃食馒头。
李净进了一家酒楼,不同往日,楼阁内近几日七成都是学生,准确来说,是一些世家子弟,在此会友论学。桌上摆放着银盘盏,酒蟹鱼羹,汤饼软羊,好不热闹。
起先那些公子少爷还在谈论着策论文章,不知何时何人起了头,谈论起了今年春闱的考官。
“你可听说了,今年的知贡举是何人?”有一人忽挑起话题。
“很重要吗?踏踏实实做好准备才是上策,想什么旁门左道?”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闻言嗤道。
那人不以为然:“小公子怕不是今年第一次参加科考吧?”
“是又如何?”
那人笑道:“看你模样,便知你涉世不深,如今这世道,公平是最奢侈的东西,你别不信,有些人考得发也白了,腰也弯了,双眼混沌再也识不清字,也不及拥有一个好出生,上头的人动根手指。”
“唉,这话我不爱听。”此时,冒出一世家子弟道,“我祖父是嘉佑八年的探花,我父乃当朝吏部侍郎,我兄在翰林院就职,阁下这一番话……”
说着,他伸手指向酒楼外头,跪坐在地的那些学子:“该同他们说,才对。”
顷刻,席间静默一瞬,李净偏头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耳边忽然炸开那些人刺耳的笑声,而那些被指的人,似乎自顾不暇,丝毫不肯停歇地温书,像是将厚厚一沓书全都吃进肚里,才可安心。
酒楼内,有人附和,有人嗤笑,有人赞同,有人鄙夷。
“所以,今年的知贡举,是何人?”
话题再次被人拉了回来。
先开口那人凑近道:“御史台侍御史,李怀安。”
“啊,我听说过,何中丞的下属。”有人忙应道。
“好什么好,何言昭可是罪臣,遗臭万年!“”
“此言差矣,我父曾同我说过,坊间传闻不可尽信,何中丞此人刚直,从不徇私,他的下属便也不会太偏。”
那人闻言,连连摇头,道:“你此话才有失偏颇,你可知李怀安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