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第2页)
“为何?”李净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唐突,缓了缓神色。
萧祁眸光微顿,只有那么一瞬,他俊朗的面容又挂起那副无赖纨绔的模样,颇为不满:“柳砚那么寡淡无趣,你有我这么个朋友解闷,不够么?”
她当萧祁是在说笑,不予理会,三人一同走出店,向着张世清的府邸去。她注意到萧祁一路无言,兴致不太高,李净又主动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萧祁没送手,不解低眼看她:“做什么?”
李净对上他的视线,拆开油纸,将自己买的果子递给他,说着:“吃吗?”
“不吃,太甜了。”
她“哦”了一声,转手把果子递给一旁的缘喜,也不顾萧祁诧异的眼神。缘喜接过果子,沾沾自喜咬了一口,又一脸无辜问萧祁:“哥,你不吃么?”
萧祁:“……”
李净没忍住笑笑,又拿出一个,重新给他,顺势道:“世子宽宏大量,就别生气了,在下得您这样一位朋友,既可解闷,又讲义气,出手阔绰,相貌堂堂,实属三生有幸。”
萧祁抿唇,眉梢不自觉一扬。
李净察觉到他脸色波动,道:“如何?世子满意否?”
“勉强吧。”
李净撇嘴,佯作将果子抢回来,被萧祁眼疾手快拦住,说笑间,他们到了张府。
张世清早吩咐下人布好菜,张夫人在大门亲自迎他们,李净笑着喊了声“师母”,将手中的年货拿给府里的管事。
“快些进去罢,你老师一大早起来,便等着你。”师母对李净道。
她正要进去,忽然张府门前闯来一人,瞧着而立之年,他怀里揣着书册,直愣愣站在门外,死死盯着院内。
府上的小厮认了出来,低语道:“这人怎的又除夕日也来,读书读傻了?”
寒冬腊月,那人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衿,圆领襕衫,是世清书院书生的装扮。
“他是?”李净好奇问。
师母见到来人,有些无奈,道:“书院里头的学生,叫做许光复,这不又一年科举将至,来找你老师指点迷津的。”
李净微讶,看向那人:“他是许光复?”
青州老翁的儿子,许光复,在世清书院读书。
张夫人点点头,接着道,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同情:“这孩子刻苦,这数月日日来此请教,文章也写得不错,就是差了些考运,屡试不中。”
说罢,张夫人命府中下人取来厚外氅,走到许光复面前,将衣服搭在他臂弯上。
张夫人对他道:“孩子,年节将至,天又这么冷,你且歇上几日,再学也不迟,离春闱尚有三月呢。”
张夫人话语柔和,许光复却也听出了不便之意,他竟一时也忘了新年将至,谦逊低声道:“打扰了,学生改日拜访。”
说罢,他有些踌躇地站在门前,目光还停留在院内,他不停摩挲着手指,加重了力道,好不容易将泛白的指节揉出一丝血色。李净垂眼看过去,天气苦寒,手若冻僵,怕是又握不住笔,字也会变得崎岖。
许光复收回目光,有些落寞转身离去。
李净随后进了院子,张世清坐在正堂,见她来,吩咐下面人开席。
“老师。”她问候道。
张世清颔首,顺手递了份折子给她,道:“开春的科考,陛下任命你为主司,担任知贡举,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净一愣,她本打算年节过后,上任便借着侍御史的职位,暗查余慎的案子,自进京来她自顾不暇,已经耽搁了太久,不曾想转眼又担上了春闱的主考官。
命运捉弄人,当年案发之时,她被视为贡院之耻,全天下的读书人恨不得用唾沫淹死她,礼部恨她入骨,她如今成为春闱的知贡举,朝中又会是怎样的场景,至少她不敢面对礼部尚书,余慎的父亲——余保华。
似在看出她的担忧,张世清对她道:“你只管将此事做好,其余的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