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第3页)
李净没说话。
就在张世清以为李净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出了声。
“老师——”李净抬眼,“学生需要将功补过,可我有什么错呢?是错在我自作主张,还是错在我和何中丞一样?”
自古来,文官死谏进言,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殊荣,值得名留万世,可对何言昭却不是这样,风言风语一夜既起,这份孤勇忠义并没使他获得美名,取而代之的是坊间无数对他身死的庆幸与喝彩。
朝堂上的人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她不明白,从前在幽州任职通判,一直便是如此,谁对谁错,赏罚分明,此等行径窦唯一从未斥责过,也未说过,她这样做是错的。
她从未变过啊。
老师叫她不要插手,研制醉蝶另有其人,私拐无辜良民也不是她,何言昭字字泣血,到头来身死的是他,犯了错需要将功补过的是她。
张世清看着她,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李净是个执拗的性子,她心中有一套自己信奉的道义,何人也撕裂不了。
除非她自己。
他说道:“稚童方争是非对错,朝堂上的那些人,唯言权衡。”
“你颖悟绝伦,应该明白。”张世清声音平淡,说出的话语却刺人心,“当年,余慎身死的科举案,所有人都以为你必死无疑,后三司介入,证据不足,因此才放了你。”
“可那时的你,什么也算不上,比起朝贵之子,说是蝼蚁也不为过,你的生死在那些权贵谈笑间便可轻易决定。余保华身为礼部尚书,就算证据不足,就算你是被冤枉的,但在朝廷看来,处死你,是抚恤朝中官员的上策。”
张世清神色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道:“是我保的你。”
他身为吏部尚书,六部之首,动用朝中势力,从中斡旋,保了李净一命,给她一个能够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净怔忪,一时说不出话来。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你才能一步步爬上高位,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默声点头。
外头的张夫人此时忽然对他们道:“别说了,大过年的,吃年夜饭了!”
……
席会结束后,李净离开了热闹的张府,没让萧祁跟着。夜幕降临,街道边,灯笼映照,巷子里的人户点着暖灯,隐有欢声笑语,红红火火迎着新的一年。
她走在街边,不知不觉走到柳府,府邸的大门紧闭,严丝密合,连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李净走上前,欲扣门。
抬起的手忽停在半空,她踌躇半分,又将手放了下去。
李净暗下眸光,转身离去,一抬脚,迎面撞上一人,满腔的冷冽气息。
柳砚提着灯,暖光映照他如玉的面庞,叫她一时怔愣在原地。
“你如何在此?”李净下意识问,完全忘了此刻她就站在柳府门前。
柳砚也没料想到她在此,除夕夜,本是打算去李净住处找她,宅中无人,原以为落了空,好叫他死心,不曾想,竟又在此处碰上了。
今夜月明星稀,连天公也在眷顾他。
柳砚忽然弯唇,笑得浅淡,他道:“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开了门,二人一同进了府。
李净见他笑,心中莫名憋着一股气,烦闷至极,连出口的语气也带着怨怼:“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想,此刻她像极了在男女情爱之中,患得患失的落寞女子,渴望听到爱重之人亲口对她说,我在意你,我担心你。
我也很想你。
可她没有得到想要的话语。柳砚笑缓缓停在嘴角,淡然出声:“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