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第1页)
近日连下几夜大雪,天愈发寒冷,李净已静养一月之久,今日正好是除夕。
她身上伤好得差不多,萧祁隔三差五往她这儿跑,张世清也偶来几趟,他们带来的东西,屋里快要放不下。一日日,一夜夜,更替轮换,就是不见他来。
她养伤一月有余,柳砚一次也没来过。
李净在院里踱步,石板路上还有积雪,她这院子只要人不来,就显得格外冷清。
前些日子,亦有御史台的同僚来探望她,每人手上都提着各式各样的补品,对她的态度转变之快,可谓是用心的好,李净心知肚明,她替死去的何言昭挨了二十板子,换来如今这番同僚间和衷共济的场景。
往后例行公事她不用再看人脸色,调遣不动人,心中松了口气,她却高兴不起来。
“想什么呢?”忽然,有人出声打破院中的沉默。
李净寻声回首,萧祁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外大门,他披着狐毛大氅,满眼笑盈盈看着她,一同前来的还有缘喜。
自她来到上京之刻,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几个年头过去,缘喜长得竟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昔日不过及腰的毛头小子,如今也长成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她忽然想起了春来,缘喜的眉眼生得同他姐姐极为像,双眼干净得不参一丝杂质。
李净收回目光,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萧祁走过来,嘴角扬起狡黠的笑,道:“除夕夜,我与缘喜正好要去置办些年货,随后再去张先生家中,不如你同我们一道?”
李净点头,忽地一笑,问:“世子府中管事可是告假了,劳您亲自跑一趟?”
萧祁微愣,看着李净微微出神,随即又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干巴巴浅笑了两声,掩饰着附和:“是啊,本世子选品的眼光,旁人如何能及?”
“你去么?”
“去。”
萧祁眼中不易察觉掠过一丝欣喜,他上前几步,站在李净面前,将专门带出来的又一件狐毛披风敞开,披在她身上。
“外头寒气重。”
李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天水碧狐毛披风,萧祁正低首系上她身上披风的细带,神情专注,她目光挪开,见他也一身法翠大氅,颜色与她极为相配。
平日看惯了他红红火火的模样,此刻忽然清新脱俗起来,她竟有些不适应。
李净低声笑道:“世子,我们俩是双胞胎么?”
“什么?”萧祁一脸纳闷,盯着李净的眼,轻问出声。
她手指了指二人身上的外衣大氅,无奈笑笑。
萧祁反应过来,系带子的手忽然有些局促,眼前的人眉眼清秀,就这样对他不加掩饰地弯唇笑着,一时叫他慌了神。
他慌忙别开目光,手指松开细带,后退了半步。
“当然不是。”他清清嗓,出声道。
李净没再多说什么,狐毛柔软,袍子很缓和,连带着她心情也稍微变好了。他们一同出了门,向城中集市逛去。
说是置办年货,萧祁却领着人只往糕点铺进,他在吃喝玩乐这方面眼光非同常人般的毒辣,嘴刁挑剔,连连对着李净手中的果子点心嫌弃地摇头。
李净任由他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从前便听人提过,像萧祁这样的子弟,将来是要袭爵的,就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吃喝玩乐一生,家底也是足够。
缘喜从半大个的孩子起就跟着他,和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相处得这样好,世人眼里他们身份悬殊,可感情甚至超过了亲人。她这么多年,很少见过像萧祁这般洒脱,纯粹的人。
似是感觉到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萧祁挑选果子的手一时不稳,他垂下眼帘,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了句:“你最近……没和柳砚往来?”
冷不丁提起到熟悉的名讳,李净耳边猝然似刮过冷风,颤栗地令她一时语噎。
她“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萧祁忽然侧身看着她,眼里露出她看不懂的情绪,听他又道:“以后也别和他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