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山脚下来了好多人(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江山钺被气得脸色铁青,然而想到自己方才确实误伤了盛九,如今再要和她置气,心里便有些不忍。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一时之辱罢了,有什么忍不得?再者,盛九和小公爷,二人断然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只待自己一将小公爷送走,盛九还能追他到天边去不成?

于是“噔”一声,江山钺收刀入鞘,他如今倒是守起礼来了,对小公爷抱了抱拳,道一声“得罪”,便施展轻功,立时飞得无影无踪。

齐鸣见他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一时无礼,一时有礼,心下着实觉得这人琢磨不透。然而,盛九安然无恙,这总是一件好事。于是他拽了拽盛九的袖子,仰头对她道:“江山钺的功夫很高,你若是打他不过,千方不要和他硬拼!”

说起这个来,盛九便觉生气。人啊,最争不过的便是天赋。她和江山钺从小打到大,却从未赢过他一回。如今,自己苦练了这三年,原以为至少能够在他手底下坚持得再久一点,却不想仍是不过百招,便败了北。

不过不要紧,盛九一向有一股屡败屡战的韧性,就算她这一回输了,下回碰到不得不动手的时候,她照样敢和江山钺拼命。

所以,盛九蹲下身,很是诚恳地对齐鸣道:“小官人,你别担心。咱们江湖中有句话叫‘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盛九的命比不得他江山钺金贵,只要我肯豁出性命,不怕逼不退他!”

可齐鸣却不赞同,他立时反驳她道:“谁说你的命不金贵了?在我……在九凰山每个人的心中,你的命都金贵得不得了。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谁来护着他们?”

盛九鲜少在齐鸣的脸上看到这样焦急的表情,因此,很觉得稀奇。她定定地看着他,猛然又凑近了几分,两张眼睛在他脸上来回地端详。齐鸣被他看得羞赧,不得不往后仰了仰,蹙眉对她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事,你不要……不放在心上!”

盛九却摇头,“官人的话,奴句句放在心上。官人希望奴保重性命,奴记着呢!”说着,她愈发凑近了些,颇有些哀凄地道,“奴要是不小心死了,官人将来必然要娶别的女子为妻,届时,我便是做了鬼,那也是个妒忌的鬼。奴心里爱慕官人,见不到官人和别的女人要好,因此,无论无何,奴都不会轻易死的。”

原本,她懂得保住小命,这是一件好事。可她七拐八拐的,非得把话题往那方面引,齐鸣便不知该说什么了。再则,她凑得实在太近了些,齐鸣又着实退无可退,只好微微别过脸,对她道:“总之,你懂得珍惜性命就好,不管是为我,还是为任何人,都不值得豁出性命!”

“官人这是在担心奴?”盛九含着笑,目光在他的侧脸上留恋。她发现小官人的皮肤实在是好,离得越近,越觉出他皮肤的细腻。阳光一照,泛出细碎的银尘似的光彩,实在诱人得紧。莫名的,盛九又觉得心里躁动起来了,她很想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亲上一口,可又怕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会引来他的反感,于是只好极力按捺,对他道:“小官人,你肯关心奴,奴心里很高兴。”

她收回了伸长的脖子,老实坐了回去,这才让齐鸣觉得稍微自在了些。说实在的,他每每想和她正经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她便莫名其妙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令他不知所措。要是她愿意一直这样老实实的,齐鸣其实觉得她很不错,为人侠义,是非分明,这世上像她这样的女子,并不多。

他见她脸上溢着笑,一副百事不放在心上的表情,不知道她究竟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几分。说起来,这姑娘着实不令人放心,她性格跳脱,做事往往不循常理,你就算叮嘱她千百遍,她也未必会听你的。可那江山钺,武功那样高强,他实在是担心……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只好想法子不拖累她也就是了。

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被这山上的风一吹,不免觉得有些寒凉。齐鸣觉得遗憾,这样的好山好水,因着那江山钺的突然出现,都糟蹋了。如今,他也没有了赏景的兴致,只想赶快回去换身衣裳,否则着了风寒,不需江山钺动手,他自己就能病死。

“咱们回吧!”齐鸣道,“谢谢你带我看了这样的好景!”

盛九呢,因着先前亲了他两口,觉得如愿以偿,自然是对他千依百顺。她将小官人扶上马,又像先前似的,揽住他的腰,勒住缰绳慢慢地走。阳光很好,微风也不躁,唯独美中不足的,便是那江山钺。一想到他很快就要带走小官人,盛九便觉得气不顺。而况,他方才对自己的污蔑,不知道小官人会不会信以为真。

“江山钺说的那些话……”盛九又是气恼,又是心虚地道,“你不要信他!”

齐鸣点头,“我有眼睛,会自己看;我有耳朵,会自己听。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并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盛九这就放心了,不过,她很好奇,“那,我在你心中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除却她那些过于大胆的举动,总得来说,“你是一位女英雄,你庇护一方,九凰山的人都称赞你!”

“女英雄!”盛九觉得这个称呼很好听,“可是,别人都叫我女匪头!”

齐鸣听出了她语气中些许的遗憾,于是回头,问她道:“你不喜欢做土匪?”

盛九觉得他问得好笑,“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当土匪?”

齐鸣敏感地察觉到这个问题,似乎很有深究的余地,于是愈发侧转过身子,问她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当土匪?”

盛九将他的腰揽得更紧了些,以防他动来动去,坐不稳当。不过,他这一回头,那俊秀的侧脸,便又落进了她的眼里,引得她心神荡漾了起来。盛九咽了口唾沫。老实地回答他道:“能好好做良民,谁愿意当土匪。其实,早在江凌云带着西南一带的豪杰和陈不遇一道打退北方鞑子那一回,咱们便做好了向朝廷投诚的准备。只可惜,谁也没想到,朝廷不但没有给咱们封赏,反而让那陈不遇带兵来围剿咱们。”说到这里,盛九的语气中便带了些义愤,“朝廷如此忘恩负义,不把咱们当人,实在令人寒心。如今,咱们也不敢想那投诚的事了,只想保得性命,不被朝廷绞杀,已是万幸。”

北方鞑子南侵那事,发生在十二年前,当时,齐鸣尚只有七岁,对这些事并不清楚。而后,朝廷又下令,严禁议论此事,于是,大伙便都黑不提白不提,齐鸣自是更加无从知晓。如今想来,这件事情着实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自己此番若是侥幸能有命回去,定要央求父亲将这件案子再翻一翻,若果然有隐情,自己总当竭力还西南英雄一个公道。

于是,他对盛九道,“你切莫如此灰心,公道自在人心。我看你做的这些事,并没有一件是危害地方的。反而你保护乡民的那些举动,倒是令人十分敬佩。我想,当今圣上并非昏君,若是有人能将此间的情况如实禀告,上达天听,圣上自会有明断。”

盛九听了,却笑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么?小官人,你当真会帮咱们土匪说好话?皇帝,他会听你的么?”

齐鸣被他这么一问,不由得便有些脸红。说起来,他身上并无一官半职,实在是人微言轻。而且,任何的事情都要讲究证据,并非是他说什么,圣上就会相信的。

盛九瞧他面露尴尬,便觉得这话是有些为难他了。是啊,他不过还不到二十岁,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影响朝廷的决策呢?再者,自己虽救了他一命,可这件事,并不适宜于拿到台面上来邀功。他便是有心帮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你能有这份心,便是好的了!”盛九道,“上一辈人拿命都换不到的赏赐,哪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求来的?”

话说到这里,便只剩下了沉默。齐鸣回过头,心绪愈发觉得沉重。是啊,世人对于土匪的成见何其深?若非自己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又遇到了盛九,哪里能够相信,土匪中也有如此有情有义之人。想来,要摈除皇帝与一众朝臣心中的成见,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事在人为。齐鸣在心里暗下决心,只要自己能活得性命回到京城,无论这件事有多难,他总要尽力一试。

齐鸣回到屋内,才换了衣裳,便听得外头吵闹了起来。

起先是盛应书的声音,音量很高,因此听起来便有些尖细。他很是气恼地向盛九禀告道:“山脚下聚集了一帮子人,说是奉了江盟主的命令来接小公爷的。那江山钺,竟然敢将咱们九凰山的所在地告之外人,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即便是真要送小公爷走,咱们自己难道就不能派人将小官人送出山去么?何劳他多此一举,竟然让外人来咱们九凰山接人?”

接着,齐鸣便又听到王二娘焦急的声音,她抱怨道:“那江盟主做事,实在是太欠考虑。如今一下来了这许多人,咱们九凰山,便再也不是个安全隐蔽的所在了!”

盛九自然更是气得了不得,她怒喝道:“江山钺那厮呢?”

盛应书哼一声道:“他已经下山去了,正是他让我来请寨主你到山脚下议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