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外来人(第1页)
九凰山来了生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盛九心中的恼恨自不必说,但她最为忧心的还是齐鸣的安全。无可奈何,盛九只好折转进屋里,去取一只响箭。
齐鸣此前虽待在屋子里,却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又见盛九一脸愠怒的模样,愈发担心她会冲动冒失。固然,江湖中的事,他了解得并不多,然而,盛九与江山钺实力悬殊,他却也看得分明。
“寨主”,齐鸣忽然唤住了盛九,“江山钺这样做,恐怕是有备而来。你千万不要冲动,小心着了他的道。”
盛九已经从柜子底下取出响箭,听得齐鸣如此说,愈发觉得恼恨。
“我如今是一点也看不懂他了。”盛九愤愤道,“他明知道,江湖上最忌讳的,便是将山寨落脚的位置告之外人。我这寨子地处隐蔽,且多设关卡,若非是有熟人带路,万万不可能让外人轻易找得到。可那伙人,长驱直入到得山脚下,我却竟然丝毫不知,你说,他们究竟是走的哪条道,又是谁给他们指的路?那江山钺,这般欺负人,我若是再不给他点颜色,岂不是妄做九凰山的寨主?”
她说得愤慨,却见小官人越听面色越凝重,于是勉强挤出一点笑来,宽慰他道:“小官人,你放心,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那江山钺便是再有本事,在我的地盘上,他也占不了半点便宜!”
然而,她一心想和江山钺对垒,这才是齐鸣最担心的。兵法中说“彼将刚忿,则辱之令怒,志气挠惑,则不谋而轻进”。那江山钺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做,正是犯了盛九的忌讳。然而,他却依旧这么做了,这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盛九盛怒的准备。
其实江山钺为什么要这么做,齐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江山钺想接走自己,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派人来接,反倒可能激怒盛九,令这事再生变故。
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了山脚,总该冷静应对才是。然而盛九如此郁忿难平,恐怕正是中了敌人想要激怒她的奸计。齐鸣真是越想越觉得不放心,有心与她同去,却又怕自己腿不能行,又不会武功,反而拖了她的后退,令她掣肘。于是只好耐心规劝她道:“我看那江山钺,并不像是个少谋寡虑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起这个,盛九自然也是无从得知。“她莫不是疯了?”盛九道,“得罪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正是”,齐鸣道,“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江山钺自不会无端去做。所以,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江山钺身上太多秘密,咱们要想弄清楚他这么做的动机,就不得不冷静观察。”
秘密,动机……是啊,打从江山钺杀荣小吕,盛九便对他的所有举动都感到难以理解。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布下这一个又一个的局,究竟要达成什么目的。
抽丝剥茧,盛九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但好在小官人是个心细的人,他示意盛九离他再近一点儿,然后,他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盛九听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自然,小官人的揣度未免过于大胆了些,然而,联系江山钺近来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是全无可能。只是,只是盛九实在很难相信,江山钺竟然会……
若是果如小官人所说的那样,那这件事就越发的不简单了。盛九不禁将眉头蹙得更深,心中的忌惮也愈大了些。
齐鸣瞧她一脸的忧心忡忡,心里也颇觉愧怍。说起来,终究是自己连累了她。若不是她一时心善,救下了自己,断然不会因此惹下这些麻烦。如今,眼见着局面扩大,越来越难以收拾,齐鸣是真害怕,自己会害了她。
“总归,你记得,什么时候,都是保住你自己的命最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便暂时吃点亏,将来也总有讨回的时候!”
他这是在平她的怒火呢!盛九听出了他的好意,也看出来他是真心关切自己。于是,心里的那些不忿总算是消散了些。都说患难见真情,若是因着这一场劫难,能叫她看清小官人的真心,那便是死,也无憾了。
于是,盛九看着齐鸣,眼里含着笑,很是坚毅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一切都照你说的做!”
齐鸣见她点头答应,心里才算是松了一点儿。不过,这姑娘脾气大,做事易冲动,又实在令他不放心。他只好一再叮嘱她,“寨主,无论无何,一定要冷静。就算心里有气,也暂且忍一忍,回来咱们再商量对策。”
他用了“咱们”这个词,显然是将自己和她划入了一伙。这就让盛九很高兴。孰亲孰疏,小官人心里还是有数的。如今在这九凰山,自己就是小官人最可亲近的人。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自己人之间,有些亲密的举动,那也不算过分吧。盛九见他满脸的关切,那一双望向她含情眼,当真像酿得至醇的酒,令人迷醉。于是,鬼使神差地,盛九凑近了他道,“你让我亲一口,亲一口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哪怕江山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生气,你看怎么样?”
齐鸣万想不到,如此火烧眉毛的时候,她还有兴致和他……作为一个自小受正统儒学教诲的太学生,齐鸣对于江湖中人不拘常理的行事风格,自然觉得很难理解。不过,若是让她亲一口,就能平息她的怒气,让她乖乖听话,那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于是,抱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齐鸣果断闭上眼,做出任君采颉的模样。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她落下那令人羞赧的一吻。她不过是抬起手,在他的面皮上摸了一把,而后,便笑着道:“亲亲这种事,自然是要等到心无旁骛的时候,才能慢慢享受。小官人,你且欠着这一吻,等我回来了,咱们再行补过。”
她说完,人便已经去到了屋外。齐鸣睁开眼,只觉得心下有些惘惘的。事情愈发变得扑朔迷离,只盼盛九果然能够将他的话听进去,什么时候,都不要冲动行事才好。
盛九在院里放了一只响箭,不到片刻,院里便聚集了二十名年轻的后生。这二十人,可以说是九凰山上除盛九以外,功夫最好的年轻人了。盛九下令,命他们一步不离守在院子的四周保护小官人,若有意外,马上放响箭报信。
安排好了人护卫,盛九才驾着他的“黑的卢”飞也似地跑下了山。
老远的,果然见山脚下聚集了一拨人,都是些生面孔,看那穿着打扮,举止气度,竟不像是绿林道上的。
马半山已经带人堵在了寨门口,阴沉着脸没好气地对江山钺道:“不是咱们不给江盟主面子,实在的,寨里从来没有让生人入内的先例,诸位请先在此等候,寨主马上就到。”他嘴里虽然说的是个“请”字,然而,神情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但见他白眼几乎都快翻到了天上,想来,也是对江山钺私自将九凰山的地理位置透露给外人,感到极端不满。
赵夫子站在马半山身边,面色铁青看着众人,平时一向十分讲礼的人,对于这忽然而至的不速之客,也没了好脸色。约莫是因为忌惮江山钺的身份,这才忍住了气没有当场质问他。不过,看那神情,定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恼愤恨。
只有郑先念,站在众人之间左右为难。自然,他也觉得江山钺此举不妥,可江山钺到底是盟主,若是九凰山太过于慢待他的朋友,不知道江盟主会不会怀恨在心。好在,他听到了马蹄声,回头瞧见盛九策马远远赶来,这才神色轻松了些。
众人都见到了盛九,她的身后跟着盛应书并十几个骑马的汉子。因为跑得快,地上扬起的灰尘连成了一条线,又很快被风吹散。
盛九陡然见了这么一帮子人聚在山脚,心里自然十分气恼。可她心里记着齐鸣的叮嘱,只好暂且按捺住脾气,勉强挤出一点笑脸,指着为首的那位四十来岁络腮胡子富商打扮的人,问江山钺道,“不知江盟主的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江山钺正要说话,却被那富商抢先道:“这位便是盛寨主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当真是年轻貌美英姿飒爽,怪不得江盟主时时将盛寨主挂在嘴边,片刻不能忘怀!”
江山钺会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这可真是出乎盛九意料。盛九听了,只将一双似怒非怒的眼睛斜睨向江山钺。江山钺却是不动声色,只神情上略有些尴尬。盛九于是收回目光,对着那胖富商爽朗地一笑,道:“江盟主时常提及我么?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只不知江盟主提到我时,都是怎么说的?”
那富商见盛九举止洒脱大气,又是个匪头,于是便拿出了些油滑的腔调,上下打量起盛九,阴恻恻笑道,“那自然是称赞盛寨主样样都好,哪儿都好。哎呀呀,起先,咱们兄弟还不大相信,以为天下女子,再好也不过如此。如今亲眼见到了,才知道盛寨主果然与别的女子不同,江盟主所言非虚啊!”
那富商言语之间,总摆出一副与江山钺十分熟络的架势。然而,盛九的余光掠过江山钺,却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里,似乎含着些古怪。盛九心下觉得纳罕,难不成是这富商说话过于口无遮难,将他们私下的言语都抖落了出来,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