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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戒指物语20042009(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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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身子,把一只脚伸进他的两腿中间。他的腿和他的手一样,浮着一层湿黏黏的汗,却是冰凉。她被自己的举动吃了一惊:他们已经分床数年了,她的身子有些认生。可是今天她的体内有一股热腾腾的东西,一会儿涌到手指,一会儿涌到脚尖,一会儿涌到小腹。她管不住它,它也管不住她,她只能给它找一个出口。

多半是,那药起了作用。她暗想。

从前年起,她的月事就开始错乱。为了延长经期,医生给她开了一种进口药,据说可以提高激素水平。

她知道他也吃了一惊,因为他的腿肚子抽搐了一下。他轻轻地推开她,下床,咚咚地跑进了厕所。从半掩的门缝里,她看见了镜子中反射出来的那个人,手捏着一根半软半硬的东西,站在马桶跟前,却半晌没有动静。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终于听见了零星的几滴水声。他再回来时,她的身子已经干涸。

过了一会儿,她觉出了脊背上肌肤的异样,她知道那是他目光里的愧疚。她转过来,轻轻地说:“你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他关了台灯,却没走,在她床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躺回到她的身边。他窸窸窣窣地调整着他的姿势,渐渐向她靠拢,犹犹豫豫地伸过手去扳她的身子。她没有抵抗也没有顺从,任由他把脸埋在了她的怀中。

他翻过身去,把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他的手笨拙地分着她的腿,他的重量在她身上重新挤压出一股湿润,这次是怜悯。她在他粗重的呼吸间奏里暗暗地替他使着劲,他终于进入了她的身体。路其实是她开的,他在她开启了的路上依旧走得跌跌撞撞,步履维艰。

突然他瘫软了下来,她觉出了大腿之间的湿意——是水,她知道他又失禁了。

他没有看她,下床再次走进了厕所。这一次他在里头待了很久,哗哗的水声掩盖住了房子里所有一切的杂响。她知道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冲洗他的身体,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冲洗他的耻辱。这些年的耻辱已经在他身上结成了一层污垢,污垢太厚,水不够,时间也不够。

他终于走了出来,裹着浴巾,双手蒙头坐在她的床沿。她伸手去拉他,他仿佛被她的指尖烫着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缩。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能说,一说就是错。两人默默无语,听着两股呼吸在暗夜稠黏的空气中轻轻吹着哨子。

后来他起身走了。她想喊住他,却又止住了。她一喊就仿佛在向他讨一个解释,他现在经不起哪怕最隐晦的一种暗示。

可是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度过这样的一个夜晚。若喊了他,他要疯;若不喊他,她要疯。她不知道在他的疯和她的疯中间,是否有一条细窄的缝隙,可以容得下一个差两个小时就满五十岁了的女人。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到了安眠药的瓶子。她不需要灯,她熟知药瓶的位置和药的剂量。她摸出了双倍的量,就着口水吞咽了下去。她明白这其实是徒劳:今夜她的睡眠注定是一张破烂绵纸,没有哪种药能够修补得了这样的残局。

她刚把头重新放回到枕头上残留的那个凹形里,突然就听见了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佯装睡着了。他经不起追问,她也听不动解释了。

她觉得有一样东西隔着被子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脊背,不像是他的手,这东西比他的手坚硬。

他在她身后啪的一声拧开了灯。光割破了保护层,纵使裹着被子,她也感觉赤身**。她坐起来,把脸埋进两只膝盖中间。晚上她其实没说几句话,却觉得已经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现在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嫌重。

“我没有忘记。”他犹犹豫豫地说。

“你的生日。”他说。

“这个东西,是我在法国出差的时候买的,在包里放了好几个月了,就等着今天给你,偏偏晚上有会。”

他摊开的手心里,躺着一只红色的盒子,盒面上烫着几个卷着花边的外国字。她知道他没撒谎,盒子的边角已经露出了隐隐的毛边,那是在公文包里磨的。

他打开盒子,里边是一枚样式有些奇怪的戒指。红黄白三种颜色的金,铸成相互交缠的三个环,环面上镶着密密一排的钻石。环太滑,灯光扑上去,却站立不稳,在上面跌跌撞撞地跳着舞。

“我从来没给你买过一样首饰,结婚的时候也没有。”他说。

他把戒指从丝绒衬里的那个深沟里挖出来,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竟是严丝合缝。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粗细?”她惊奇地问。

他嘿嘿地笑,说:“瞎猜的。”

她把手直直地伸在灯光底下,那只戴了戒指的指头仿佛不堪重荷似的颤抖了起来。

“戴这东西,要钩衣服的。”她叹息着说。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就是喜欢的意思了。她不善表达喜欢,就如他不善表达感激。

“贵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

“是名牌吗?”她又问。

他依旧点头。

“卡地亚,你知道吗?法国的大名牌。这款戒指又是卡地亚中的名牌,连名字也特别牛,叫‘三位一体’。”

她咦了一声,说:“这也叫名字,还用在婚戒上?三位是什么意思啊?是嫌两位不够?”

他突然怔住了。那个八十多年前设计出了这款戒指的法国人,怎么就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全世界那么多拥有这款戒指的富太太,为什么只有他的妻子,一个从没戴过戒指也不知卡地亚为何物的女人,想到了这一层意思?

他觉得刚刚鼓起的心情突然间就瘪了,瘪得像一张受了潮的纸。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拿去专卖店换个别的款式。”他无精打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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