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皇权之下(第2页)
那点怒意落在他眼里,竟有些炽热。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再抬起时,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斟酌着词句,像是怕说错什么,又像是在心里把那些话反复揉过几遍,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对于姑娘的身份而言,报一个县令的仇有多么轻而易举,但是杀死一个县令后呢?”
陆浄思不说话了。
周怀安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淡淡的沫,他伸出手,轻轻转了一下茶盏,让那层沫散开。
又说,“杀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的是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所以姑娘说的那些,世家也好,皇权也罢,我都懂,我读书也是为了这个。”
但她不是,箫亦沅也不是。陆浄思想,这样的人,前世为何要助箫亦沅篡位,他不可能不懂,那样的人登位,只会给百姓带来更多的灾难罢了。
周怀安垂着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抬起头,见她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里有丝说不清的失落,像是等一件该来的东西,却没等到,那失落很轻,轻得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只是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陆浄思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城的街巷,车马如流,行人如织。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人群中挤过,几个穿绸衫的年轻人骑着马呼啸而去,惊得路人纷纷避让。炊饼摊前排着长队,蒸腾的热气飘过来,混着各种说不清的气味。
真热闹。
她看着那些人来人往,看了很久。
“你来帮我。”
周怀安愣了一下,没听懂她的意思。
陆浄思转过身,向他靠近,她走的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又像是在给他时间。
最后她停在周怀安的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下意识想退,却被她的目光定住。
她在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像没被这京城的泥沙污染过的天,她需要看着这双眼睛,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如果移开目光,她怕自己会动摇。
“我保证。”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我保证我会改变这世道。”
周怀安的瞳孔微微收紧。
“我保证。”她又喃喃的重复了一次。
周怀安听懂了,但那个念头太大,太骇人,大到他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姑娘……你……”
话还没说完,陆浄思的手指就已经轻轻的点上了他的唇。
那一瞬间,周怀安浑身像被电了一下,从唇上那一点,麻到指尖,麻到脊背,麻到心里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他僵在那里,忘了呼吸。
陆浄思另一只手也在自己唇上做出相同的姿势:“嘘。”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她的指尖还贴在他唇上,温热的,软的,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眨眼。
呼吸都好像被她掌控。
过了几息,她才把手收回。
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哑:“但姑娘,这……这是……”
“篡位。”她替他说出那个词。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太子是世家的傀儡,九皇子年幼,如浮木漂于水上,立不起来。祁王……”陆浄思顿了顿,“更是虎视眈眈。”
“到时候才是真的不太平。”
陆浄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似是觉得不够,又顺着他的胳膊划到肩膀处,紧紧的抓住他的肩膀,这时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她抓的很紧,紧得他能感觉到她指甲陷进他衣衫的力道。
“我要你帮我。”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的嘈杂,她面前这个男人笑了笑,没有犹豫就开口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