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皇权之下(第1页)
陆浄思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与周怀安会面,小涟在外面守着,提防着他人靠近。
周怀安迈进门槛,回头将门掩上,再转回头,面前的女子已经歇下斗笠与面纱,正在轻轻的撩着被弄乱的发丝。
他能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秘密,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下吧?”
陆浄思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用手示意他他坐下。
客栈简陋,只有一窗一铺一套桌椅,桌椅上也只有一茶壶两茶盏,她轻吹微烫的茶汤,慢慢品了一口,周怀安就坐在她距离不过几寸的地方,默默的注视着他。
“以前进过京吗?”她突然问
“…没有。”
“京城大吗?”
“…大。”
周怀安不知她为何问这些话题,虽然疑惑,但仍然是句句有回应。
陆浄思在来之前考虑了很久,她也曾想过或许不告诉周怀安一些事情,而是在他彻底蹚进荤水之前就把握住他的把柄来控制住他,像前世的箫亦沅一样,抓住一个人最在意的东西来掌控他。
但她不是箫亦沅。
陆浄思轻轻晃着手中的茶盏,茶水顺着细缝流到了桌子上,她才开口:
“你既然进了京,那就迟早要蹚进这潭水里,与其让你被人推着走,不如我来告诉你,我看到的一些东西。”
“京城这么大。”陆浄思顿了顿,“你觉得是谁说了算?”
周怀安:“当朝皇帝。”
陆浄思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是,也不是。”,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把手指一根根的聚拢在一起,
“皇上坐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什么都能管。但实际上…”
她指着手指聚拢的定点,“他能管的,只有那么一小块。”
“一小块?”
“底下的手指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怀安眼神一暗,开口道,“是世家。”
“对。”
陆浄思没想到他虽远在乡野,但居然能这么快就对朝中的局势有了清晰的判断。
“世家几代做官,门生故吏遍天下,盘根错节,动一个就牵一片,萧家江山才不过几十余年,而那些世家却已存在了几百年了。”
“六部里从上到下都是世家的人,地方上也是,州府官员一大半都跟世家有瓜葛。”
周怀安听着,偶尔眉头微动,但始终没插话。
等她说完一段,他才开口:“姑娘说的这些我都懂,我未给姑娘说过我的出身…”
陆浄思一愣,口里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周怀安的出身?前世她非但没有听闻,而且还知道那个周首辅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提他的出身,而是各种原因却并无人知晓。
怎么突然要和她提起自己的出身?她还没做好准备,周怀安便以开口:
“我是遗腹子,我的父母都死在县令的马车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陆浄思却握紧了手指。
“你想复仇?我可以帮…”
周怀安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魔力,他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浄思皱了皱眉,没听懂他的话,又问,“你不恨吗?”
是啊!恨之一字,于如今的陆浄思而言,早已是骨血里浸透的东西。
她活着的每一日,呼出的是恨,吸入的是恨,心头跳动的每一寸血肉,都是靠恨意养着的,若将她的血放尽,那流出来的,怕也不是红的,而是临死前积攒下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怨。
周怀安见她因听闻自己的身世而双目泛红,眉眼间凝着薄怒,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人看他时的眼神,有怜悯的、有避之不及的、有居高临下的。却从未有人,因为他的事,露出这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