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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之内残魂成唯一慰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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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修殿的烛火换了第三支,窗外的雪终于小了些,碎玉似的落在檐角,发出细碎的轻响。

时影靠在寒□□上,手腕还缠着那缕玄黑魂力,只是那魂力不再像昨夜那样急切,而是温顺地贴在他肌肤上,像一道不会消散的暖痕。他眼底的红还未褪去,唇瓣的伤口结了薄痂,道心的裂痕虽未完全愈合,却已不再像昨夜那般翻涌着要将他撕裂。

“还疼吗?”虚遥的声音在神魂里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昨夜他第一次主动安抚时影,才发现这小神官的道心竟脆得像琉璃,稍一碰触便会崩裂。

时影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魂力,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他抬眼看向殿门,目光落在那道三丈高的门槛上——那是九嶷山神官的规矩,未得传召,任何人不得踏入清修殿三丈之内,连大司命都不例外。

从前他只觉得这规矩是清净的屏障,可如今,却成了他与外界隔绝的墙。白嫣皇后的死讯像一块巨石投进心湖,搅得他连见大司命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面对空桑的朝堂与那些虚伪的君臣。

“我不想见任何人。”时影轻声说,将脸埋进膝盖,“也不想听任何关于空桑的事。”

玄黑的魂力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攀上肩头,轻轻拢住他的脖颈,像一个无声的拥抱。虚遥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那就不见。我陪着你。”

时影的鼻尖一酸。自他入九嶷山,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藏在道心之下,可此刻,在这三丈之内的清修殿里,只有他与一缕残魂相伴,反而成了最安稳的慰藉。

他想起昨夜虚遥的话——“苍生大义不是枷锁,你护不住的,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崩裂的道心,让他终于敢承认,自己也会痛,也会怕,也会在失去至亲时,像个孩子一样崩溃。

“虚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

魂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狐狸:“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推上了神官的位置。白嫣皇后若在,绝不会怪你。”

时影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冷宫铁栏后母亲的笑。那笑里藏着温柔与期许,藏着对他所有的爱与不舍。他忽然明白,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他成为多么厉害的神官,而是要他好好活着,活得自在,活得像自己。

“我想给母亲立个牌位。”时影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就在这清修殿里,我要日日为她诵经,守着她。”

玄黑的魂力立刻缠上他的指尖,带着几分雀跃:“我陪你。”

接下来的几日,时影便闭门在清修殿里,亲手削制木牌,研磨朱砂,一笔一划地写下“先妣白嫣皇后之位”。虚遥的魂力始终寸步不离,在他削木时帮他稳住颤抖的手,在他写字时替他拂去案上的落雪,在他望着牌位发呆时,轻轻裹住他的手腕,告诉他“我在”。

大司命曾派人来送汤药,却被时影拒在三丈之外。他隔着门扉,听见大司命沉重的叹息,听见对方欲言又止的关切,却始终没有开门。他知道,大司命有话要对他说,关于宫廷,关于北冕帝,关于母亲的死,可他现在不想听。

他只想在这三丈之内,守着母亲的牌位,守着身边这缕唯一的残魂,慢慢抚平心里的伤口。

这日黄昏,时影将牌位供在案上,点上三支素香。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清修殿里的檀香,在殿内萦绕。他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深深叩首,声音平静却坚定:“母亲,阿影会好好活着,守着九嶷山,守着苍生,也守着自己的心。”

玄黑的魂力从他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与他一同对着牌位躬身。虚遥的声音在神魂里响起,带着几分郑重:“白嫣皇后,我会替你看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

时影微微侧头,看向肩头那缕若隐若现的玄黑,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从前他以为,道心是孤绝的,是要斩断七情六欲,才能护苍生。可如今他才明白,真正的道心,从来不是无情,而是带着爱与痛,带着牵挂与羁绊,一步步走下去。

而在这清修殿的三丈之内,这缕来自苍梧之渊的残魂,已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成了他在崩裂之后,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夕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牌位与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得像母亲从前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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