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召入坐忘宫预言再临(第1页)
清修殿的晨雾未散,时影收功后指尖仍凝着淡金余韵,正抬手拂去寒玉兰花瓣上的露水,腕间神魂深处的联结轻轻一动——虚遥的残魂便顺着殿门的缝隙钻了进来,像缕缠人的烟霞,轻飘飘缠上他的腕骨,魂体带着刚温养完的微暖,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又要去见你那师父?”虚遥的声音混着清修殿的玉磬声,透过神魂联结传进时影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刻意压轻了语气,“坐忘宫的玉阶凉得很,你这副身子骨,经了昨日灵脉余震,怕是受不住他的术法磋磨。”
时影垂眸,看着腕间那团渐渐凝实的玄黑影,指尖轻轻顿了顿。昨夜灵脉余震被天界力量化解,可他肩头仍残留着碎石撞击的微痛,更别提神魂深处因虚遥强行越界而撕裂的酸胀。可这些,他从不说。
“大司命传召,岂有不去之理。”时影抬手拂去袖间的雾霭,语气平静无波,只是握着玉簪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话音未落,一道莹白的玉符自空中坠下,刻着九嶷山司命的玄纹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落在时影掌心时,竟烫得他指尖微颤。虚遥的残魂猛地收紧,缠在他腕间的力道骤然加重,魂体的焦躁顺着联结传过来:“是天道的预兆。他召你,不是授法,是要逼你认命。”
时影没应声,只是将那枚玉符攥紧。他太清楚大司命的性子——这位执掌空桑命运的神官,从不会无的放矢。当年他被送入九嶷山,是大司命;如今他修为初成,又是大司命。这十年,每一步,都似是被精心铺好的路。
起身时,虚遥的残魂化作一道淡紫的影,隐入他的眉心。时影能清晰感觉到,那缕残魂正顺着他的神魂,与他的灵脉相融,像极了当初绑定时的模样——离则神魂俱裂的禁忌,成了两人逃不开的枷锁。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让虚遥的魂体慢慢适应自己的灵脉运转,生怕再像昨日那般,因失控而泄露气息。
坐忘宫坐落在九嶷山之巅,云海翻涌间,宫阙如浮于云端的玉砌,晨雾缭绕中透着肃穆。时影踏入宫门时,正撞见大司命立在玉阶之上,玄色的神官袍曳地,衬得那张面容清隽如仙,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周身萦绕的神力比往日更盛,显然是早有等候。
“影儿。”大司命唤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又裹着几分沉重,“过来。”
时影缓步走上玉阶,站定在大司命面前。虚遥的残魂在他眉心轻轻颤了颤,似是察觉到了坐忘宫浓郁的天道气息,魂体瞬间绷紧,却又被时影以神力稳稳压制。大司命的目光落在他眉心,微微一顿,随即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金色的光纹,拂过时影的额间。
那缕神力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扫过时影的神魂,虚遥的残魂立刻缩成一团,躲进识海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时影的神息却因这一下触碰,微微乱了一瞬,好在他早有准备,立刻以清心诀稳住。
“这十年,你在清修殿修的术法,已够你接下少司命之位。”大司命的声音穿过云海,落在时影耳中,字字清晰,“但天道有劫,你若要执掌九嶷山的命数,便要先应了这桩预言。”
他抬手一挥,坐忘宫的玉壁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苍梧之渊的景象赫然眼前,黑雾翻涌间,一道紫黑色的神影挣脱封印,神影周身缠满了时影清修殿的玉纹,而那玉纹的另一端,正连着时影的神魂。
“虚遥破渊而出,与你神魂绑定,是天道定数。”大司命的指尖点在玉壁的虚影上,光纹流转,将两人的联结映得清清楚楚,“他是创世神残魂,亦是破坏神本源,你与他共生,便要承他的劫,也担他的命。”
时影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玉符的指节泛白。眉心的虚遥残魂似是被玉壁的气息惊动,传来一阵微弱的躁动,带着恐惧与不甘。他抬眸看向大司命,语气清冷,却难掩一丝紧绷:“弟子只愿守九嶷山,护空桑,不涉神劫。”
“你避不开。”大司命摇头,眼底的沉郁更甚,指尖的神力轻轻拂过玉壁上的苍梧之渊,“虚遥的恶念已在苍梧滋生,若他彻底现世,空桑的苍生便会被执念吞噬,山河倾覆,生灵涂炭。而你,是唯一能渡他的人。”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玄色玉牌——正是司命令。玉牌之上刻着九嶷山司命玄纹,入手微凉,却带着沉甸甸的天道重量。“这是司命令,持令便可调动九嶷山的神官之力。三日后,我会在坐忘宫为你举行册封礼,册你为九嶷山少司命。届时,你需以自身神魂,引虚遥残魂入司命令,镇住他的恶念。”
时影接过玉牌,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天道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眉心的虚遥残魂瞬间相吸,引得虚遥的魂体又是一阵躁动。他能清晰感觉到,玉牌中藏着一道天道契约,正等着将他与虚遥的宿命彻底绑死。
“还有一事。”大司命的声音忽然压低,目光望向空桑帝都的方向,眸色复杂,“白嫣皇后在冷宫中,已撑不住了。”
时影的身躯猛地一震,握着玉牌的手瞬间僵住,淡金色的神息瞬间紊乱,连周身的云雾都被震得散开。白嫣——他的母亲,那个为了护他,甘愿自囚冷宫,十年不见天日的皇后。
“她吞了炭。”大司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青妃的算计,朝臣的冷眼,让她成了空桑的弃子。她若死,空桑的皇室血脉便会少一支,而你,也会失去最后的牵挂。”
眉心的虚遥残魂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那缕魂体轻轻蹭了蹭他的神魂,带着时影从未见过的温柔,没有了往日的焦躁,也没有了对天道的抗拒。
时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清冷多了几分破碎,却又迅速被坚定覆盖:“弟子知道了。”
坐忘宫的风卷着云海,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大司命看着时影苍白的面容,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神力带着安抚:“影儿,莫要被情困,也莫要被命缚。九嶷山的神官,该有自己的道。你要记住,渡他,亦是渡己。”
时影颔首,转身离开坐忘宫。虚遥的残魂从眉心探出来,缠在他的肩头,像个沉默的陪伴,魂体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像是在说“我陪你”。
一路走回清修殿,时影看着殿内的寒玉兰,花瓣上的晨露正缓缓滑落,像极了他眼底未散的湿意。他抬手,将那枚司命令藏入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的纹路。
坐忘宫的预言,母亲的性命,虚遥的劫数,像三座山,压在了他的肩头。而他知道,从踏入坐忘宫的这一刻起,他的道,便不再只是九嶷山的神官,而是要扛起这满盘皆输的命数。
“我要去见我母亲。”时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虚遥的残魂晃了晃,化作一道淡紫的光,缠上他的手腕,魂体的坚定顺着联结传过来:“我陪你。离则神魂俱裂,我可舍不得让你死,更舍不得让你伤心。”
时影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腕间的玄黑影。他知道,这缕残魂,从今日起,便成了他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是软肋,亦是铠甲。
清修殿的晨钟缓缓响起,三日后的册封礼,便要到来。而他与虚遥的宿命,也将在那一日,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