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第2页)
更令众人不可思议的是,姑奶奶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狠戾。
姑奶奶已过古稀之年,却精神矍铄,双目有神,笑眯眯地问候了游翊几位小辈,拄着木杖,带她们走入庄园。
庄园外围的夯土护堤结实宽厚,上头的荔枝树和榕树枝繁叶茂,既能固土遮荫,又挡海潮倒灌,就连树上的果子比惠县玉嫂嫂家的树看起来都肥润。
游翊问了市价,果然比惠县高不少,是主要供应城里显贵的。
堤下环庄河缓缓流动,直汇外江,联通庄园内的所有鱼塘。几艘窄长小舟光亮耐用,上头坐着渔夫,送完一趟鱼苗,又慢橹摇船往深处划去。
姑奶奶右边身着粉紫绸衫的堂姑介绍:“我们这一带多水多潮,只能挖塘筑基,以水养业,塘里养鱼,基上植桑,桑叶养蚕,蚕沙喂鱼,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游翊放眼望去,方塘百口,大小均匀,塘水清澈,偶有鱼跃,泛起涟漪。浅水有虾蟹绕水草爬动;河口边的鱼塘里养着扇贝、河蚌。
她低头细观水面,发现每口塘中都不止一种鱼,俨然一方小生态园。
堂姑注意到游翊的目光,边走边说:“我们养鱼,分层混养,上层鲢鱼食微生浮游,中层鲩鱼食桑屑菜梗,底层鲮鱼食碎饵蚕沙。到了冬天,大鱼鲜售,小鱼留种,涸塘干泥挖出来堆上基面,便成了最上等的肥料,不花一文钱,桑果都长得极旺。”
“原来如此。”游翊问,“生态闭环,因此量大而价美吗?”
堂姑带路,几人于凉亭歇息。
堂姑赞成:“正是。我们连片养殖,产量极大,贯通水网,全称船运,基塘自成一体,无需饲养成本。加上庄园根基博大,走量不走价,若是寻常百姓提篮上庄,则塘口价直售;若是墟市鱼饭整车进购,则价比散客再低三成;若是饭馆酒楼,提价三成,则活水活鱼整舱运走。”
游翊眉头微皱,轻轻颔首。
见游翊思索,姑奶奶笑道:“呵呵,小游船长心细如发,为可培之才。”
“晚辈只是新起,还需多多向您老取经。”游翊笑着谦虚回应,“水市舶有合作意向,却不知漕运远销如何?”
堂姑正要开口,被姑奶奶拦下。
姑奶奶道:“近程则走内河漕运,鲜鱼用活水船,昼夜不停,三天可达西瓯;远程则制成鱼干,北上湘鄂,南抵骆越。若是足价,可走平杭运河,直抵燕京。”
游翊未等到姑奶奶主动提及海贸,便道:“远程只能做成鱼干吗?是否做跨海的生意?”
堂姑耐心解释:“我们的鱼不止供应北陆腹地,近年亦供应远洋船舶,市场广阔。远洋商船一出海便是数月,鲜物易腐,全靠干货度日。那些远去暹罗吕宋的大船,都会提前来我们庄上订货。”
“贵庄园一方水土养活天下水上人。”游翊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更直白地问:“不过,我水市舶也不缺干货,更不靠干货牟利。水市舶能立足公海,独行经营二十载,靠的当然是寻常商船没有也不可能有的东西。”
堂姑想了想:“不可能有的?”
“水市舶诚意与贵庄园洽谈合作,当然不是为了随处可见的干货。”游翊拱手作揖,“不过,先恕晚辈冒昧,贵庄园是否有条件储存售卖活鱼渡海?”
姑奶奶听出其弦外之音,眸中闪过一丝发狠的精光,拨开堂姑,站近:“鲜河鱼遇海水则立死,遇死水则折寿,这买卖成本过高,风险过大。”
“可若能成,则能成暴利,且是垄断级的暴利。”游翊从袖中取出海舆图,“大当家的请看,此乃我水市舶二十载累计的航线,覆盖整片南洋海域,联通的各邦港口不下三千,接待过的商船、渔船、军船甚至海盗,共计两万有余。”
两人凑近仔细查看,姑奶奶眼神锐利统览全图,堂姑则蹙眉盘算。
“我水市舶在意船长成名前,便已在公海立于不败之地,就是因为别人做不到的事,我水市舶能做到、能做好,且独占鳌头。”游翊自信满满,从易帅英手中接过账册。
堂姑瞥了一眼姑奶奶,似是惊叹水市舶的利润。
“因为我们水市舶,可在海上售卖鲜河鱼。”游翊继续,“陆地上的鲜河鱼,即便经酒楼庖厨加工,顶多翻两倍,且贵庄园在售卖时仅提高了成本价而已,相当于只多赚了成本价的三成而已。”
姑奶奶眼珠移向鱼塘。
游翊贴近,一字一句:“可我们水市舶,生鱼便直接翻六倍卖。此基础上,翻倍,包杀;再翻倍,包蒸煮。”
堂姑惊得站直身子。
游翊再接再厉:“不止如此。贺小姐助我水市舶打通官府海防,律法税则皆得照料。易小姐入股刃浪商行,我等不仅要继续经营水市舶,还要创办一支船队,专营美食、日用的买卖;同时调配河鱼食材包,以供船只或岛民批发进购。届时,整片南洋,都将遍布贵庄园的鲜河鱼,你我携手,创造海洋与生命的奇迹。”
姑奶奶拄杖起身,叹口气,只道:“越儿,你同游老板详谈吧。卓秀,随我回宅,写信。”
谈成了!
易帅英激动得小蹦两下,赶忙站好,伏在贺兰松背后。贺兰松也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游翊与几人对视一眼,喜上眉梢,冲陈卓秀点点头。
现在,要去会会二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