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带上我的眼睛去故事的结局看看(第7页)
“狼来啦。”一只小祭品在树上吹了个呼哨。
安瑞一声不吭地从树上跳下来,握着长矛跑上石头。
“昆大傻。”阿吉大叫一声,跳上昆金的背。傻羚牛老大不情愿地站起来:“我屁股还疼呢。”
“又来啦,又来啦……啥时候才是个头?”阿姆爷阻止不了它们疯狂的举动,只能让自己爬得高一点,更高一点,离阿吉们更远一点才会觉得安全。
阿吉在昆金身上绑了无数的木矛,让这只庞然大货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几千倍的刺猬。当昆金不情愿地跑起来的时候,还在埋怨肥竹鸡的不辞而别。
“拿起来,你们就能活。”阿吉站在昆金背上开始它的演讲,它一捆一捆地把木矛扔到地上,山民们大都不为所动,只是四处逃窜。只有在那一场献祭里活下来的小祭品的父母们,它们看到自己的娃拿着木矛奔跑,才有些迟疑地捡起了木矛,因为它们终究还是爱着自己的娃娃们。
“你们这样逃着躲着也是死,怎么比得上用这些木矛捅一捅狼的屁股来得爽快?”阿吉大声叫着,又有几个山民停了下来。大概它们之前从未想过可以捅狼屁股这件事,可是小图桑的角上飘着的狼尾巴却让它们心惊胆战又羡慕妒忌恨,然后它们好奇了,心痒痒了。
狼群最近也在烦恼,它们从来没有遇到过“食物”的反抗,一切从那只黑白色的大熊开始。一直到了现在,猴子、小猫熊,甚至有一只小不点儿的羊都拿起了木矛。猎杀慢慢变得有代价了。
“呵呵,有意思。”狼王跟老狈说。
“这改变不了什么,陛下。”老狈一如既往地谦恭。
“哈哈哈哈哈……”狼王扫了一眼它的臣民,突然眼睛里蹦出一丝厌恶。
那只倒霉的被安瑞砸掉尾巴的狼,很是被嘲笑了一阵。这让它无法继续在狼群里生存,没有人可以在面对耻笑与侮辱的时候还能抬头活着,指指点点与冷嘲热讽永远是杀人诛心不见血的刀子。
这导致它在面对山民时的丧心病狂,它必须用杀戮找回自己的尾巴,吃饱肚子已经不是目的。于是,它脱离了狼群独自猎杀。
不为吃饱肚子的猎杀绝对是一场灾难。它永远躲在长草里,来去如风,并伺机杀死经过的一切山民。
安瑞在树上跳跃着寻找凶手,因为仅仅半天时间,山民们便死了一些。死了的尸体堆成几排,在烈日下招着苍蝇与兀鹫。
山民们无论躲在哪儿都觉得恐慌,因为来了一只不会走的狼。如果比较起来它们更喜欢狼群,因为狼群得到了填肚子的猎物就会离开。
“惹事儿了吧?惹事儿了吧?咋就没个消停。”阿姆爷躲在树上紧张地絮絮叨叨又痛心疾首,它甚至都忘记了,狼其实不会爬树。
昆金驮着阿吉忙忙碌碌地四处跑来跑去,木矛都被阿吉扔到地上,疲于奔命的山民们依旧熟视无睹。
“疯啦疯啦,你们都疯啦。”阿姆爷在树上挥着爪子大喊,企图阻止它们这种送死的行为。
“再不疯就老啦,就跟你一样啦。”阿吉笑着喊。
“我老了?”阿姆爷像是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它看看自己形同枯枝的爪子,然后原本挺着的腰身一下子瘪了下去,“瓜娃儿……”它的眼睛浑浊得可怕,“我咋就老啦?”
猴子的一生并不太长,十年?二十年?阿姆爷与大多数猴子一样,还未真正地活便已经变得老朽,等到它回味过来,岁月早已远去,那些旧时光啊旧时光啊从来不肯为可怜的生命停留。
这种对它衰老的嘲笑来自它亲爱的阿吉,这让它迷茫又伤心。它这样的一个老货,谁还会真的在意呢?
6
耿格罗布虽然开始消瘦,皮毛却依然光滑柔软。肥竹鸡在它头顶上做了窝,蹲在它的脑袋上,让耿格罗布看起来像是带了一顶肥蠢诡异的帽子。经过几次徒劳的驱赶,终于也就放弃了。后来耿格罗布觉得这个肥蠢笨重的东西一直都在它脑袋上蹲着,从出生时便是。
一路上从未停下的聒噪骂街,所有遇到它们的全未能幸免,一律全是瓜比。只是一路上的山民们都惊惧于耿格罗布的凶神恶煞,皆是敢怒不敢言。
两个浑不吝得罪了这个世界上尚还活着的所有人。
只是它们浑然不在意,耿格罗布是这样,肥竹鸡也是。
它们现在是两个强盗,靠抢劫为生,耿格罗布不肯把时间浪费到寻找食物上,遇到什么便吃掉什么。因为它们要到天上去,这件事情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等。
其实,即便是抢劫,也不会再有太多的收获。因为饥荒从来都是灾难的先锋,毫无征兆的饥荒席卷了整个世界。在竹林开花枯死之后,连原本丰饶的野果都变得紧俏。
耿格罗布身上的毛似被烤焦了,卷曲着且有一股子煳味儿。前些日子接连几天的大雨造成的洪涝并没有淹得太久,事实上只放晴了两天,泥土便立刻被晒成了龟壳子,跟桑格瑞拉一样,到处都没有水啦。
耿格罗布翻开一块大石头,在下面尚还湿润的泥土里刨出来一些草根,扔在嘴里仔细嚼着,汲取着上面并不太多的水分。
肥竹鸡眼疾手快地抢了几根叼着,啄了几口便呸呸呸地吐出来。草根并不好吃,可是当前要先活下去。
肥竹鸡胡乱骂了几句没得到回应便也没了声,蹲在耿格罗布脑袋上打盹儿。几只瘦骨嶙峋的小鼠眼巴巴地看着耿格罗布手里的草根,这些啮齿类的小东西从来没有如此窘迫过,平日只是几颗草籽儿便够它们生活,直到——洪水冲走了草,红日晒干了山。
耿格罗布挖出来更多的草根,然后躺倒在地上,砸起一捧烟土。肥竹鸡一不留神被它摔到地上滚出去好远,一如既往地大骂。耿格罗布闭上眼睛假寐,石头下面有着久违的阴凉。
几只小鼠等它睡死,便悄悄地跑过来拖住几条长草根便跑,却被假寐的耿格罗布用爪子捏住了一条尾巴。被捏住尾巴的小鼠使劲儿地蹬着腿,最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被捉住了。
耿格罗布拈着它的尾巴把它拎起来,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那小鼠惊惧于它口中的利齿,立刻晕了过去。它听说过这只一身疤瘌的黑白色大熊,坊间传说这是个穷凶极恶令人发指的家伙,并且它有一个恐怖的嗜好,喜欢把食物的眼睛挖出来挂在身上。
耿格罗布翻过爪子,轻轻地甚至可以算上是温柔地把小鼠放在掌心。
小鼠天生有种对危险的感知,它发现利齿并没有咬下来,便偷偷地从眼皮的缝隙往外看。
耿格罗布也正在看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