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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创办国华多艰辛 追忆往事思旧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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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中兴身着戎装,上校军衔,散兵游勇红着眼睛,阴阳倒挂站成一排,领头的说:“报告长官,我们路过此地,讨口水喝,里面不开门,藐视抗日军人”。

“这是陈立夫大管家左见庸的公馆,你们是那部分的?敢在老虎头上捉虱子,找(虱)死啊”。陈立夫时任国民党教育部长,中统局长,散兵游勇吓一大跳,魂飞魄散,急忙解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伤了和气”。萧中兴摸出一叠票子,递给领头的军人说:“几位兄弟,前面有家包子铺,去吃点稀饭豆浆包子”。领头的接过钞票,连声道谢萧中兴,走了。

季学民找办学地点,在离城区二十多公里的张家湾,找到了适合办学的房子,是错落连接的三个院子,老百姓叫上院子、中院子、下院子,中间围着几块田,有四个篮球场大,适合做操场。接下来筹集办学资金,万县是商贸城市,有万商云集,万川毕汇之说,商会会长鲁嗣安积极支持抗战,筹款,募捐,街头宣传奋不顾身,生意与左见庸关系密切,结识了季学民,热心抗战,与左见庸最不一样的地方,见面就拜托季学民替他寻找共产党,万县县委开办国本小学,季学民请鲁嗣安做校长,他带头募捐,在商会设立厘金,免收穷人孩子学费。季学民提出鲁嗣安入党,在组织内部却引起争议,反对者说季学民思想右倾,靠发展党员筹集资金,萧中兴替他说服反对者,说:“我崇拜岳飞,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我做保安司令不怕死,鲁嗣安做商会会长不贪财,文武兼备,这国华才办的起来”。萧中兴不是委员,担任地下党护卫大使,组织负责人他认识,话有分量,鲁嗣安入党批准了,担任国华中学校长。配合季学民租地平整操场,租房子用石灰水消毒,整修校舍,赶制学生课桌床铺,整整忙了三个月,基本就绪。萧中兴作保,鲁嗣安去教育科领取了私立国华中学牌照。

教育科安插进来两个人,一个作教导主任,此人思想旧了点,教学是把好手。另一个是国民党党部干事,三青团万县书记颛孙介,二十八岁,还没正式结婚,来校任副理事长,说学校办到哪儿,三青团就跟到哪儿。

开学报名,学生五百三十九人,党员六十八人,可谓生龙活虎,按六个年级成立六个党支部。教职工成立教联支部,季学民任书记,抗大校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书写在大门墙壁两边,学校早晨、下午、晚上都是自习,同学们从相互认识到互相熟悉,很快选出支部书记,成立了学生自治会。

颛孙介在初中部高中部各设一个三青团支部,贴出告示没人写入团申请,成了光杆司令。学生自治会办墙报,他借三青团之名办,没人投稿,勉强出一期,从画刊头到写板报,最后张贴上墙,全是他一个人干,几天以后,贴上去的墙报一片纸也没有了。他索性不干事了,两只眼睛成天盯着女生看,最后停留在梁颖慧身上,这天晚上,他约梁颖慧散步,讲述家里有钱有势,自己大学念过书,还没成家。二天晚上,他又去约梁颖慧出来,梁颖慧推辞说没空,颛孙介递上情书。

十九岁的梁颖慧季学民刚刚入党,履历填写父母亲是大巴山梧桐村猎户,父母俩人一起参加红军,打入军阀刘存厚(19)部,做武器弹药保管,交战中负责弹药补给,她父母熟悉山路,几次赶着骡马绕过交战前线,把刘存厚的弹药,驮运到红军阵地,万源血战运输途中被敌人发现,把她父母双亲捆绑杀害。她向党支部交出情书,表示不愿同颛孙介恋爱。季学民让梁颖慧自己把情书退给颛孙介,为断了他的念头,召开校理事会,不准教师找学生谈恋爱,教导主任是清末举人,振振有词说:“学校教书育人之地,教师为人师表,注意廉耻,让学生安心读书。”

颛孙介读过二十年书,洋洋自得说:“我找学生谈话,是考察发现独立应对复杂环境,性格乐观豁达,意志毅力超乎常人,理想信念坚定之青年”。

欧阳聚奎接过话来,说:“有人借谈话为名,给女生递情书,这叫被发现”。

理事会一阵讥笑,颛孙介明白怎么回事,他有当局撑腰,欧阳聚奎你一个外地人,算老几,他摇头晃脑说:“你说递情书,那是一种测验”。理事会满堂大笑,颛孙介追求梁颖慧未达目的,恋爱不成,本是个人问题一桩。此人攀附权贵心理作崇,想入非非在女生中为官僚选姨太太,几天后,他带着兵役科长来国华,借名视察实为选美,兵役科长一眼盯上傅紫玉,请媒婆说媒给他做三姨太,傅紫玉母亲病逝,继母贪图富贵,包办答应这门亲事,来学校要傅紫玉退学,这天正在接受军训,一口回绝继母,母女两争吵起来,军训教官萧中兴,给继母解释说:“我这培养抗战青年,不给当官培养太太,请您回去”。继母骂萧司令:“你这是把学校办成新兵营,送我女儿上战场”。萧中兴不买账,说:“上战场哪点不好,难道让日本鬼子打到万县来。傅紫玉愿回去,我不阻拦,你敢强迫,管他科长局长,老子一慨不认”。继母不识暗道机关,去找颛孙介劝说继女,碰巧遇上欧阳聚奎,正好借题发挥,杀杀这小子嚣张气焰,不让在学校玩阴谋诡计,指着颛孙介鼻子说:“阿拉把学校拉扯大,三青团来选女生做姨太,厚颜无耻”。颛孙介颜面丢尽,火爆爆地蹦起来,心想兵役科长战时是实权人物,他选姨太,强龙难压地头蛇,说:“你欧阳聚奎一个流亡教师,在万县码头你算老几!兵役科长选姨太,你敢怎么样!”跟欧阳聚奎鼻子对鼻子,瞪大眼睛。两人先用手指着对方吵,随后抓扯衣服,在操场打起来,欧阳聚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季学民喊来鲁嗣安,走到欧阳聚奎和颛孙介两人中间,拉开两人的手说:“副理事长,欧阳,老师争吵打架,有违师道尊严。这事听委员长的,委员长提倡礼义廉耻”。

季学民不甘罢休,通过报社发稿件,揭露兵役科长抗战之际,恶习不改,公然到学校挑选姨太太。上面知道,兵役科长被免职,颛孙介给军阀拉皮条,在女学生中选姨太,丢了脸,好久不来国华干扰,学校平静了段时间。

转眼五月下旬,天气转热,沿途住宿比较好解决,第一批去延安的青年上路了,七八人一批。萧中兴送来盖有“万县专区保安司令部”大印的《通行证》,季学民弄来盖有《万县日报》印章的《记者采访证》,盖有《四川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印章的《教育考察证明》,三样证件分别填写发给去延安的学生,应付沿途哨卡检查。五月底,第二批走了,鲁嗣安的女儿也在这批走了。到六月,速度加快了,四五天走一批。

教导主任问鲁嗣安:“这是办的什么学?这学校还办不办”?

“我的内心,也舍不得这些孩子走,可是他们来这里,就是奔着去延安来的,让他们走吧”。爱女别离,鲁嗣安依依不舍地说出心里的感慨。

学生一批一批地奔向延安,颛孙介心里着了慌,急忙向县党部报告了国华中学的学生五十多人去了延安。为了把问题说严重,他给国华中学编织了几大罪状:伤风败俗,初春时节男女学生练习什么游泳;破坏统一战线,公开宣传延安是抗日的中心;学生自治会整天唱抗日歌曲,实质是在灌输共产主义;学生中三分之一的人加入了共产党;去延安的学生,手持万县保安司令部的《通行证》,《万县日报》的《记者证》,省立师范的《教育考察证明》。

县党部书记骆维常大惊失色,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在他眼皮底下,国华中学完全赤化,学生成批培养成共党分子,大摇大摆去延安,上峰追问下来,他这个党部书记可吃不消。他也听教导主任说:国华的学生早上练跑步,下午练投弹刺杀。天天学习到深夜,夜夜都是油灯耗尽。到处充满读书声,人人脸上有笑容,体育活动有球赛,班级活动有专题演讲。学生争相到江边担煤,到厨房帮厨,打扫校园卫生;吃粗饭淡菜,穿粗布衣服,过平民生活;这批莘莘学子,少见少有,将来可堪大用。

保安司令部是萧中兴说了算。他不敢惹,急忙带着颛孙介上重庆找国民党教育部。抗战以来,对青年人才的争夺一直是国共双方争夺的焦点,教育部长陈立夫听了国华中学大批发展共产党员,成批输送去延安,十分震惊,恼怒万分地说:“如若不管,长此以往,要送给共党多少青年才俊”。以中统局长名义下令:“宪兵团去万县,查封国华中学,免去萧中兴万县保安司令部副司令,逮捕共党分子,以儆效尤”。

欧阳聚奎病了,得的是急性肠道炎,住进医院,季学民带他输液吃药折腾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二人回校上课,迎面跑来一个国华学生,一把抓住欧阳聚奎的衣服,气喘嘘嘘地说:“欧阳,当兵的,头戴钢盔,枪上刺刀,把学校团团包围了。远远听见颛孙介扯破嗓子喊,欧阳聚奎,有种的站出来!”

“侬怎么跑出来的”?欧阳聚奎忙问道。

“我家在附近河口住,昨晚我回家去了。今早上回学校上课,进不去,我想跑城里找校长,就碰见你们了”。

“学民,阿拉回不去了,得赶快离开这儿,侬通知一下同志们”。欧阳聚奎转身去码头,在船上被宪兵辨认出来,抓走了。

季学民带着这位学生转身回城,走到城防司令部大门口,过去站岗的保安兵换成了宪兵,围观者议论纷纷:“萧司令被扣押起来了,听说是上面怀疑他通共”。

“现在不是说国共合作吗”?

“我们老百姓,少议论国事,走,快点走”。

宪兵们把放在学校的《通行证》、《记者证》、《考察证明》没收了。给学校办公室和教室贴上封条。为首的宪兵营长找到校长,摇晃着手枪威胁他说:“你这个商号绅士,不老老实实给老子做生意,办什么学校!把老师学生遣散了”。宪兵撤回重庆,带走了萧中兴和欧阳聚奎,在城里张贴告示,通缉捉拿校内共产党员若干人。校长急得六神无主,好容易找到季学民,赶紧问:“学校怎么办”?

季学民劝他沉着应对,说:“敌人抓欧阳是凭他的上海口音,现在是国共合作,宪兵碰见你没抓你,不会对你搞什么大动作。你上重庆找教育部,问当局凭什么查封国华中学?去了不图结果,转移敌人视线”。

校长回到学校,校园里一片狼藉,宪兵们捣毁了门窗、桌椅、黑板等教具,教室被贴上封条,教师学生人心惶惶。召集教师职工,按照季学民叮嘱的意见宣布解散:“各位教职员工,国华中学,当局不让办了。现在离暑假放学时间也不远了,教职工这学期和暑假期间的工资,我会如数发给大家,让大家另谋职业,各位员工的辛勤教学老夫表示真诚的谢意,今后若当局取消查封令,我再请诸位回校”。

“教到如此勤学爱国的好学生,老夫三生有幸”。教导主任念念不舍。

“你处理有理有节,平时相处融洽,国华如能恢复上课,给我们打个招呼,我们还来上课”。

教职员工的事处理停当,接着处理学生的事情,才学一学期,季学民叮嘱校长退还学生全部学费,请他们下学期另择学校。

善后事宜处置妥当,季学民召集党员学生开会,问:“现在没有路费,没有通行证,徒步去延安,有谁愿意”?

三十个学生党员齐刷刷站立起来,声音浑厚有力:“追求理想,不畏艰难。”

队伍中几位女党员,咬破手指,写下“去延安”!把血书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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