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创办国华多艰辛 追忆往事思旧人(第3页)
“季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走”?傅紫玉的问话打断了季学民的回忆。“建庆我给他谈了,从今天起,他改姓季,你当爸爸我当妈妈。垫江县城有位民建会员,姓任,在县城开家商号,我们去了先找任老板,再找萧中兴”。傅紫玉什么都想好了。
季学民、傅紫玉和季建庆到了垫江县城,找到任老板,没想到任老板参加民建活动见过季学民,热心问:“季理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季学民问他认不认识萧中兴?任老板说:“萧中兴在垫江县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垫江的知名人士,当然认识”。季学民说我是萧中兴的亲戚,麻烦你带我去萧中兴的家。
萧中兴在县城的家是一个小四合院,夫人夏侯彦九年前见过季学民,一眼就认出他来,说:“哎呦,季先生,稀客,中兴被潘司令叫到宜昌去了,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夏侯彦说的潘司令,名叫潘文华,是刘湘死后替补进入川军五行中的一人,民国二级陆军上将。
季学民与夏侯彦既熟悉又亲热,天黑了,任老板与季学民萍水相逢,管吃管住舍不得破费,问:“季老板,你今晚就住萧团长家吗”?
夏侯彦说:“不住我家,住哪里呀,你这不是门神老爷画鸡巴,多(画)话嘛”。
任老板笑着点点头回去了。
夏侯彦进屋点亮油灯,打量傅紫玉,她认识左见若,季学民与傅紫玉一同出行,带个九岁大的孩子,管傅紫玉叫妈妈,管季学民叫爸爸,女人这方面天生敏感,心生疑团,问:“季老师,你们三位怎么称呼”。季学民说:“她叫傅紫玉,孩子叫季建庆,快叫夏阿姨”。季建庆经傅紫玉一番**,知道礼数:“夏阿姨好,以后多多关照”。喋声喋气像大户人家孩子。
夏侯彦对地下工作略微知道一点,冷言冷语说:“这窄门小院,住下来有点挤”。
“比起重庆城里,不窄不挤。只是添人煮饭,给你添麻烦了”。
“中兴老家在月亮山,那里宽敞。你如果不嫌乡下冷清,可上老家去住”。
夏侯彦这么说,季学民心里几分安心,满口答应下来:“乡下空气新鲜,弟妹如此贤惠,我就不客气了”。
“你是中兴老朋友,招待不周,我是要挨骂的。这样吧,我托熟人捎信给老家,把宅子打扫干净”。
“房子我们去了自己打扫,就不用麻烦了”。
二天吃过早饭,季学民去宝元通商铺,找任老板预定一些农村时兴的针头丝线杂货,说下乡赶集当送货郎用。谈好了生意买卖,他去军垦农场找曾明恩,名字只是称谓,真实身份季学民不知道。军垦农场四周用灌木和竹竿修有篱笆墙,是在一座叫西山寺的破庙四周开垦荒地,收买一些土地建起来的。抗战期间,这家军垦农场负责生产活鸡、鸡蛋、活鱼、猪肉和蔬菜,送国民党在重庆的达官贵人们享用,面积五六百亩。门卫把季学民带到场长办公室,场长年纪四十岁,高高的个子,脸上带着微笑,两道浓眉下一对有神的眼睛,大嘴高鼻子,显得英俊潇洒。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不愿离开。季学民心中暗暗赞叹,方舟这位组织部长太厉害了,把自己的情况了解得如此细致入微,不得不佩服。
季学民的思绪回到1935年春,中共上海局派遣季学民等五个党员从上海来四川云阳县城,在这里发动一场暴动,夺取长江渡口,为红军北上抗日打开一条横渡长江的通道,行动代号“皓变”。起义活动只是左倾盲动的一厢情愿,但是在纪律约束下必须执行,季学民从上海来万县,转道云阳,下船就被捕了,连夜拷打,只字不露,一口咬定来云阳教书谋生。另外四个党员进县城与国民党军队一个排长接上关系,两个月后,去刺杀县团练的党员没用过枪,先是打不开保险,打开保险后枪支又提前走火,云阳县城方寸之地,枪声一响暴露目标。最要紧的是,原来同意起义的排长临阵变卦,不愿率兵起义,仓促举行的起义失败了,一同来的那四个党员侥幸逃脱,返回上海。季学民个人陷在囹圄之中,被扣上“皓变”首领帽子,等待赴刑场就义去见马克思。
一天,牢门打开,一位身穿呢子军服的青年军官站在他面前,两人像今天模样四目相对,季学民认出青年军官曾是上海“特科”的人,军官也认出与季学民在上海一起从事过革命活动,当机立断向监狱长提出带走季学民,说:“有重大案子需要把这个犯人押回上海审问”。军官货真价实的证件让小小县城监狱长感到像泰山压顶,甚而之子对他这个监狱长可以生杀予夺,无奈之下只好把季学民交给了他。那天解救他的青年军官就是眼前的曾明恩。端详这位打入敌人军队多年的同志,机智敏捷,精神乐观,性情开朗。
分别已久,两人得按暗号接头:“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逐客似沙沉”。
曾明恩关上门,转身回答:“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任尔东西南北风,千磨万击还坚劲”。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十二年后战友再次见面,曾明恩眼睛异常兴奋,轻声说:“原来联系我的同志牺牲两年了,没想到组织上派来的人是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天晚了,没来惊动你,表姐向你问好,我现在名叫季学民”。
“国民党中央政府迁南京后,吃菜吃肉的达官贵人们走了,养鸡养猪种菜的人跟着陆续遣散了,现在农场大部分土地闲置,整天挺清闲的”。
“这么好的土地空着多可惜呀,能不能种点别的”?
“我在想用来种土烟,到时卖笔钱”。
“这个想法好,种点土烟,帮组织筹点款”。
“悉听尊便,只是土烟卖不到几个钱,倒是你别嫌少”。
“我来找你,是我们有部收音机,打算交给你定时收听。农场能不能建立支保安队,由你控制起来,迎接解放”。
“你布置的三点,筹款、收听、建立武装,没问题”。
“这几点任务,既要隐蔽,时不我待”。
方舟告诉他,曾明恩的组织关系不与垫江地下党发生横向联系。
曾明恩抬起头,看到季学民坚定的表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