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创办国华多艰辛 追忆往事思旧人(第1页)
第二十五章创办国华多艰辛追忆往事思旧人
一
方舟同志提到的两位失去联系的党员,一位是萧中兴,一位叫曾明恩。
宜昌大撤退那年秋,季学民告别范子宿,踏上万县码头,先去国本小学,学校在观音庙上改建,地名叫观音阁,三层大殿改成教室。教师们正在批改作业和备课,他兼任学校校长,学校是县委机关所在地。等教师批改完作业走了,聘用教师欧阳聚奎留了下来。
欧阳聚奎个头不高,瘦瘦的脸颊,说上海普通话,曾在中央上海局做文员,来万县自然担任书记,告诉他说:“侬回来的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省委书记诗文同志下月来万县成立中心县委”。省委在万县成立中心县委,同志们盼了好久,万县是水陆码头,兵家必争之地,斗争形势复杂,理顺周边关系,有利抗战形势。欧阳聚奎要求:“你想法支走左见若,把家腾出来开会”。季学民没有家,家是左见庸的,左见庸全家去了重庆,左见若凭什么离开呢?
回到家,保姆开了院门,院子正屋左见若在弹奏钢琴,神情专注,琴声凄凉,音律委婉,丈夫大老远走进来,妻子头也不抬,一曲弹奏完毕,站起来说:“还记得回家的路,不错,你再不回来,我抱着儿子下宜昌,演出抗战边关寻夫。”
孩子小明那年生下来四个月,睡了,季学民脱下长衫,说:“娇妻寻夫我没这命,这次去宜昌,你猜我遇见谁了?”
“猜不着,不想猜”。
“范—子—宿,鬼子占领上海,他和工厂迁武汉,武汉不保,迁重庆,这会过了万县在路上”。
“沈岚呢,见着没有?”
“沈岚留在上海租界,老范埋怨我们回万县没与他们联系,这次帮助他完成公司八万锭机器搬迁,算是还了个人情”。
这番解释,左见若缓过气来,说:“范子宿既是老板,更像有尊严的知识分子,你帮他迁往大后方,做了件好事。吃饭了吗?”季学民不辞而别,下宜昌参加工业大撤退,左见若生气甚至怨恨,帮范子宿的忙,心里怨恨消了。季学民肚子饿得咕咕叫,保姆做来饭菜,狼吞虎咽吃起来,左见若笑了:“看你这摸样,出门几十天,没吃饱饭。不穷得叮当响,就不晓得回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季学民没想出支配左见若离开的理由,欧阳聚奎催他,万县地下党就他和萧中兴住的独门小院,萧中兴作为副司令,下辖各县人来人往,左家小院地处闹市,前三合,后四合,背靠长江,正屋厢房十九间,前天井石板铺地,后天井做花园,桂花银杏海棠错落相间,这地方开会,隐蔽安全,欧阳聚奎叫他务必尽快支走左见若。季学民急得吃不下饭,六神无主,左见若问他怎么啦,是不是病啦,他回答不上来。这天终于等来机会,范子宿从重庆来信。提议左见若上重庆教学英语,劝季学民上重庆办公司,左见若看了信说:“家里这情况,怎么去?你怎么想的?”
“你哥哥嫂嫂特疼爱佳佳,你做了英语教师,把佳佳英语补习下,争取出国留学,哥嫂定会高兴”。
侄女聪明漂亮,左见若喜爱,说:“你这句话,我喜欢听”。马上打电话,“哥,听范子宿说重庆急聘英语教师,我打算上来应聘,你哪里住得下吗?”
“我和你嫂子想看外甥,住房宽敞,你上来,季学民在干什么,他上来吗?”
“他在家呢”。
“你叫他上华西公司来,比万县工资高一大截”。电话那头左见庸回答干脆。
“哥哥叫你上华西公司”。
季学民在旁边摆手,说:“我去不了,国本小学我是校长,新学期免费招收一百个孩子,万事开头难,这时去,我走的开吗”。
左见若搁下电话,恼火中烧,吵闹指责说:“你劝我上重庆,自己不去?什么意思?”生下第一个孩子,季学民做父亲尽了几分责任?哥哥的话在家是圣旨,季学民不遵从,她不容忍。
“国本小学办义学,我活动了许久,筹了笔办学经费,聘请义学老师,鲁嗣安从粮油买卖加收厘金给予安排,诸如此类善事,我能半途而废吗?”左见若信佛,天天吃斋,口念积善积德,季学民看她怎样反映。
左见若小时经历过贫穷,义学对有志穷少年,胜过甘霖,丈夫这么说,站得住脚。她关心侄女不亚于丈夫,船上有保姆,下船有嫂子,双手搭在季学民肩上,说:“一百个孩子免学费,费这么大的劲,你读那么久的书,就这么点出息,我和小明,还指望你挣钱吃饭呢”。
“放心吧,我会让你冻不着,饿不死,过上好日子”。
“仅仅冻不着,饿不死,这目标太低”。
季学民送走左见若母子,急忙买菜买米买食宿用品,中午代表到齐,下午,欧阳聚奎陪着诗文来了,同行有省委组织部长李幼学,达县中心县委书记。
诗文脸颊瘦削,下颏凹陷,轮廓鲜明,戴副眼镜,宣布纪律声音低沉:“会议只用脑子记,不做笔记;只在房子里活动,不许院内走;只发言,不讨论;夜间不开会,休息不开灯”。会议开了两天半,总结时说:“当前任务办所完全中学,以此为掩护,选送青年党员和进步青年去延安,万县、达县,涪陵三地,三十个县组织生源,请大家为这所学校取个名字吧”。话语干净利落,做事雷厉风行,欧阳聚奎担任万县中心县委书记,他和达县、昨夜赶来的涪陵三地中心县委书记请诗文起名,诗文说:“叫国华吧,为国家培养精华”。代表说这名字好,有纪念意义。
晚上十点,“叮····,”电话铃声响起来,安静的夜里有些刺耳,季学民拿起电话,那头传来责怪的声音:“我是否平安到达重庆,你不打电话问候声,成天在干什么?”
“上午公司上班,下午学校上课。客轮有空军掩护,这不平安到了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警告你,不许参加政治活动,早点睡觉”。电话那头搁下了,院子里外有了响动,代表洗脸洗脚,倒床休息。季学民没睡,整天不开门,外面什么情况,里面一慨不知,心里砰砰跳,四川省委领导在这,万县、达县、涪陵三地中心县委书记,十一个县委书记在这,安全保卫不得半点疏忽。黎明时分,外面传来敲门声,季学民到大门前,门缝看见外面站着十几位穿着散乱,风纪不整的军人,大声问话:“谁在敲门”。声音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院内一下鸦雀无声。
门外散兵游勇取下背上步枪,抡起枪托敲打门板说:“开门,喝口水”。
季学民吸口冷气,说:“外面是大河,自己去喝”。
门外一军人眼睛对准门缝,说:“老子要上前线,你叫老子到大河去喝,快开门,不然老子踹门啦”。川军平日军纪涣散,借口上前线,扰民事件时有发生。
季学民需要吵闹,引来附近萧中兴,硬对硬说:“你几个算老几,这是左见庸的家,想踹就踹吗”。他相信萧中兴就在附近,敲门声更大了,散兵用脚踹,踢,谢天谢地,终于传来萧中兴训斥的声音:“大胆,谁敢在左总门前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