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姐(第4页)
进门后,他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墩,干巴巴地甩出四个字:“路上堵车。”
然后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进那个塌陷的坑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塞了回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妈腰上系着围裙从厨房杀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照面第一句就是开火:
“跟你说了八百回,开车别死盯着那破手机!真要追了尾,你指望谁去给你收尸!”
“没看。”我爸眼皮都没抬。
“没看你刚才掏出来干啥?看时间啊?”
我爸果断闭麦,转头看向我,生硬地转移了火力:“在这边学习跟得上不?”
“嗯,还行。”
“上回月考多少分?”
“年级前十。”我妈抢了话头。那语气里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这都是老娘盯出来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怨气。
我爸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饭菜上桌。
那张房东留下的老榆木方桌前,三个人占了三面,留下一把空椅子对着墙。
四盘菜:番茄炒蛋、油焖茄子、干煸豆角,还有一盘用他刚带来的腊肉切薄片上锅蒸出来的。
我妈做饭就是盐重油大,那盘腊肉蒸得肥肉透亮,瘦肉红润。
这顿饭吃得跟默片似的。我爸只管埋头扒饭,筷子在几个盘子里来回穿梭。
我妈偶尔夹两根豆角,眼神一直往他身上飞刀子。
中间夹杂着几句极简的问答。
我爸:“食堂饭能咽下去不?”
我:“凑合。”
我爸:“这破屋子住得惯不?”
我妈:“惯个屁。你也不瞅瞅那卫生间漏水的管子。”
我爸:“附近没小偷小摸吧?”
我妈:“楼道里俩灯泡坏了半个月了都没人换,你觉得呢?”
我爸夹了一片腊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再没放一个屁。
他在沙发上硬挺了三个小时,抽了半包红双喜,把屋里熏得全是烟味。
下午三点,他站起身,拎起空了一半的塑料袋。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脚下顿住了。
那张木头脸上闪过一丝像是在肚子里搜刮词汇的挣扎,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心思放书上。”
然后转头冲我妈扔了句:“回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连脚都没往外迈一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大门关上。楼道里那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砸,中间还夹着两声清嗓子的干咳,直到彻底听不见。
我妈走到餐桌前,把那个破塑料袋解开,把里面的红皮花生米倒进一个洗干净的透明塑料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