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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姐(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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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越过走廊飘进我屋里,全成了我背英语单词的背景音。

偶尔能听清一句我妈骂“那杀千刀的物业”,紧接着就是周姐一阵咯咯的笑。

周姐来我家串门,穿戴从来不重样,但总归比我妈那一身洗得褪色的运动装讲究。

有时候是水洗蓝的牛仔裤配V领雪纺衫,底下踩着细跟鞋;有时候是那种带点碎花的连衣长裙,脚上换成平底凉鞋。

她手指甲上的颜色换得勤,脚趾甲也没闲着。

我有天去客厅倒水,正好看见她盘腿缩在沙发角落里。

那双平底凉鞋被她踢掉在茶几旁边,两只光脚丫子直接踩在灰色的沙发套上。

十个脚趾甲全涂着跟手指同款的正红色。

她脚小,也就36码,脚背上的皮肤白净,趾头一根挨着一根,骨节分明。

那会儿我妈就坐在她旁边,两只脚套在白色的棉袜里,塞在那双灰扑扑的男士棉拖鞋里。

两双截然不同的脚搁在同一张茶几底下的地板上。

那时候我也就是扫了一眼,端着水杯就回屋了,脑子里没留什么印子。

到十月中旬,这俩人的革命友谊已经升华到了结伴买菜的地步。

每天下午两点多,四楼楼道准时响起高跟鞋的“嗒嗒”声。

周姐敲开门,我妈蹬上运动鞋,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俩人就这么顺着小区外那条破柏油路,一路嘀嘀咕咕地杀向菜市场。

我妈在菜市场的战斗力,周姐算是彻底领教了。

有天下午她俩回来,周姐瘫在沙发上,揉着笑酸的腮帮子跟我说:“昊子,你妈那张嘴是真绝了。今天买块老豆腐,硬生生把人家卖豆腐的张大爷给说得眼圈都红了,最后倒贴了两根葱。”

我妈在厨房里洗着葱,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他红眼圈那是他心虚!拿昨天剩下的石膏豆腐充今天的卤水豆腐卖,他不亏心谁亏心!”

『?20211024·星期日·11:30·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天气:多云微凉?』

十月快过完的一个周日中午,我爸来了。

提前一天在微信上报了备,说上午过来。

从镇上开那辆破五菱宏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我妈挂了电话,嘴里骂骂咧咧:“来就来,还跟老娘这摆什么谱打什么报告。”转头却在电饭锅里多下了一盅米,又从冰箱冷冻室里抠出半块肉解冻。

十一点半,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周姐那种轻盈的“嗒嗒”声不同,这脚步声又沉又闷,鞋底子在水泥地上拖沓着,听着就透出一股子干完苦力的疲倦。

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

一米七二三的个头,身板比年轻时候厚实了一圈,肚子微微往前凸,但还没到那种油腻啤酒肚的地步。

他身上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敞着,里面是件领口已经洗得有点松垮的白色圆领T恤。

下半身是条深灰色的直筒休闲裤,裤腿有点长,堆在那双沾满灰的黑皮鞋面上。

他这张脸长得方正,皮肤被风吹日晒得偏黑粗糙,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眉毛粗杂。

眼睛本来就不大,一遇到点光就习惯性地眯缝着。

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往下耷拉,加上常年不苟言笑,整张脸就像一块在办公室里泡干了的木头,板正,没生气。

他左手提着个撑得变形的白色塑料马夹袋,里面装了两条硬邦邦的黑腊肉和一袋红皮花生米。

右手拎着个磨破了皮的黑色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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