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姐(第5页)
一边倒一边嘴里念叨:“你爸这人,一辈子就这德行。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来了就跟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
没有怨气,也没有失落。
就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说明书。
花生米装罐、拧盖、放进橱柜;腊肉切块、分装进保鲜袋、扔进冰箱冷冻室。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那天下午周姐照例下来敲门。两人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时候,我妈随口提了一嘴我爸来过的事。
周姐磕了颗瓜子皮,问:“你家那口子在老家干啥营生的?”
我妈拍了拍手上的盐灰:“镇政府里管办公室的。说是个主任,其实就是个管公章和拿快递的打杂的。”
周姐“哦”了一声,没往下深问,转头就把话题扯到了对面那栋楼某户人家半夜吵架的事上去了。
…………
十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把我扯进这两个女人社交圈里的事。
那天周姐在沙发上剥着橘子,聊起了她儿子赵杰的成绩。
“我真是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周姐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小杰那语文还能看,数学和英语那卷子,满篇的红叉,跟案发现场似的。我跟他爸提了好几次报个外头的补习班,他爸张嘴就是『再观望观望』。观望个屁!从初一观望到初三,名次都快跌穿地心了。”
周姐抱怨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我妈那种天塌下来的焦躁。她更像是在吐槽一件让人心烦但又无能为力的麻烦事,认命感多过愤怒。
我妈一听这事,眼珠子一转,视线直接就钉在了我后背上。我太懂那个眼神了,那是她准备越俎代庖、替我接活的信号。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妈的嗓门就响了:“那还报什么补习班啊费那闲钱。让昊子每天放学上去给小杰辅导辅导呗。反正他回来除了写那几张破卷子也没事干,捎带手的事。”
我握着笔的手指一僵。什么叫捎带手的事?我很闲吗?
但我妈这用的是祈使句,根本没留给我拒绝的口子。
周姐转过头,视线越过走廊看向我。她笑得很客气:“昊子,行不行啊?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功课?”
“没事。”我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从那周开始,每逢周二、三、四的下午放学,我就背着书包爬上四楼,敲开402的门。
小杰长得一点都不随周姐。
干瘦干瘦的,个头还没我高,五官有点像缩水版的糙汉,估计是随了他爸。
这小子性格闷,平时在楼道里碰见连个招呼都不打。
给他讲题的时候,我说十句,他能憋出一个“哦”就算给了天大的面子。不过他倒是不抗拒我来,可能觉得挨同龄人的骂总比被亲妈念叨强。
四楼这套房子跟我家那套户型一模一样,但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地砖敲了,铺的是那种带木纹的复合地板。
客厅拐角放着一盆快顶到天花板的散尾葵,叶子擦得锃亮。
我家那破布沙发在这儿变成了深棕色的皮沙发,坐上去软硬适中。
电视墙旁边还立着一面穿衣镜,镜框角上搭着条真丝的印花丝巾。
厨房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微波炉旁边还摆着个白色的小烤箱。
小杰的屋子在右边,里面并排挤着两张单人床。
靠窗那是小杰的,靠门那张据说是他爸偶尔回来时凑合睡的。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子“花钱捯饬过”的精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