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第1页)
不该是这样的,方荷想。
事实上她从未有过第二次打开盒子的机会,自她第一次开出奄奄一息的猫,看见它青春不再的衰老面容、满身的伤病,她应当明白自己唯一的选项是对这只猫负责。
即使它年华不再、已然老去、充作黄沙入土,依旧如同幽灵一般在她的命运中游荡。
而那些时光倒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岔路的可能性,从来只存在于她的幻想。
她知道梦该醒了,这一瞬间仿若沙漏的玻璃外壳被打碎,所有沙粒顿时倾泻下来,除却安然回落的,也一些沙粒随着玻璃碎片一同飞至瓶外,再也无法复原。
过往的所有记忆,从遇见叶凉的那一刻起,到她在梦中所经历的所有,都在那一瞬间,如同翻涌的潮汐,逐渐漫过思维的边际。
极致的晕眩中,方荷蓦地睁开眼。
——出乎意料的,周遭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在一片黑暗的雨幕里,晶莹的雪花夹杂的小雨落在她的眼睫上,浸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羽绒服里。
“叶凉?”半晌,她轻声开口。
她在犹豫什么呢?抑或期待着,期待那一段幻觉、游戏的代码,或者“山荷叶”本身,给予她一点回应吗?
倘若真如她所言,倘若一切都是真的,她分明已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现在只有她一人站在雨里呢?
恍惚中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迈步闯进更急的雨里,但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伸出手的瞬间,叶凉的身影蓦地消散。
她什么也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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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方荷所想得到的一切了,叶凉最后一次观赏了这个梦境的垮塌。与前几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未与方荷一同逃出梦境,从始至终她都置身事外。
在茧中,她偶然得知了方荷的心愿。她希望这一切放过她,让她回归平静的尚未被精神类药物折磨的最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可理所应当的她不会付出任何代价,从她们命运交织的那一刻起叶凉就亏欠着她。
尽管那不过是一本单价不过三位数的书册,但在命运面前叶凉仍旧无力偿还。她试过千百种方式,却没想到方荷只提出了最简单的要求。
回到最平静的最初。
于是叶凉满足了她,她的确这样做了。一切的最初,在二人的命运尚未产生任何牵连之时,甚至回到方荷认为的本科专业与职场的折磨尚未开始之时,她的确曾有过一段短暂的,从未真切地想过未来的时期。
如此她满意了吗?
她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叶凉不知道,她一向不会揣摩人类的神情。她完成了方荷的心愿,渡过劫数,甚至还意外地开花授过粉,眼下是她回本体修炼的最佳时机。
她与方荷间最后一点羁绊也已消亡,甚至在那个18岁的梦里,方荷从未想起过她。
这才是正确的、不受精怪影响的道路,是她作为人类应当去走的路。
叶凉对人类世界毫无留恋,她的消失像是一滴水随着海浪汇入汪洋,不应当掀起任何波澜,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为什么她看见方荷独自站在雨里,会感到心痛呢?
她垂下花苞,抬起叶片试图放到人类心脏的位置。但她却不知何处才是心脏,她只是一株山荷叶罢了。
雨愈发落得急促,她的叶片上堆了雪,可那在黑暗中不过一点细小的反光。方荷捂着脸,肩膀颤抖,终于,叶凉下定决心伸出藤蔓,可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碰不到方荷。
劫数已尽让她在雨中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先前仅存的触感。她拥有的新的天赋,她与方荷如同不存在于同一个时空。
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分明只是雨季啊,只是最普通的雨季,熬过雨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