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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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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方荷”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了对陌生搭话的不明人士的戒备,“勉强承认你说了两句不是废话的话。”

“所以你上看台的原因,真的只是心情不好?”

“当然,”“方荷”坦荡承认了,“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心情差到极点,急需一点调节。”

她耸了耸肩:“不然我可舍不得翘地理试卷评讲课。”

这倒符合方荷对她的认知,这么一来二去的她有些摸清了“方荷”的性格,于她而言极为陌生的一种感受。

隔着遥远的时空,她在试图重新认识自己。

“怎么调节?”

“订正卷子,吹风,思考人生。”夕阳的光折成一个诡异的、恰好照在人脸上的角度,“方荷”举起校服外套披在头顶,半眯着眼睛。

“思考出什么来了?”

“思考出‘高考要是再犯这么多低级错误这辈子就完蛋了’——你就想听我说这句话是吧?如你所愿,我说了,”“方荷”无意识拿起一支笔抵在指尖转动,“怎么还是这么老的一套说辞?”

她太聪明,方荷不由得失笑。她怎么会想不到“高考失利”与“人生失败”之间其实本没有那么深的联系,在高考之前周围的所有信息无一不在加固这一印象,而在高考后这一纪念碑又轰然垮塌,在未来漫长的后半生中逐渐被风化、侵蚀,直至化为一滩破碎的流沙。

但在故事发生前它总是无可撼动的,心灵鸡汤是胜利者的宣言。方荷不知道她究竟是否算是在这场持久弥漫的硝烟中取得胜利,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像是苍白的安慰。

“不会的。”她动了动嘴唇。

“什么?”

“我说不会的,”方荷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将结局提前剧透给一个刚考完三模且失利的幻影吗?然后承受来自她的解脱也好,谩骂也罢,方荷忽然生出退却之意,“不会完蛋。”

其实真的只是往事而已,方荷坐在年轻的自己身边,她没有校服外套能够遮挡烈阳,这个季节已经快要入夏,一个月后她会坐上高考考场,再过不到一个月就得填志愿,过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

好快。

方荷在读本科前从未意识到时间的流速可以这么快,她在面试间一次又一次打开线上会议,带着打印好的简历在线下绿通的校招宣讲会外等待时,偶尔也会想起她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时光,或者更远一点,想起填志愿的时候。

与此相比高中的印象总是模糊,可能在大一大二时尚能回忆起一些,再后来就像是被清掉内存的旧手机,她盯着最近删除的空白,茫然感如同潮汐一般慢慢涨上来。

“这么笃定?”“方荷”起初狐疑,可后来那一丝不可置信慢慢散了,她扯出一个微笑,缓缓地说,“哦,我忘了,你说你是未来的我。于你而言高考的确不重要了,我现在也觉得高中的分班考、中考、小升初通通不重要——但,你能劝说任何一个在这些事件发生之前的我,让她们都相信未来是无关紧要的么?”

“真是高傲啊,”方荷尚未回答,她却已作了总结陈词,眼里挤着讥讽的笑意,刘海和垂下来的校服拉链又遮住了它们,“用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试图做无谓的疗愈吗?”

不,不是这样的——方荷拼命地找出更多的话题来做解释,但总是失败。这甚至算得上是一个矫情的开头,如果不是她,“方荷”本可以自己消化这些情绪,所有她预料到未来会是完成态的情况,都终有一天会在既定的时间兑现。

她不可能克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从一开始方荷就完全错了。她以为她能够说动“方荷”,理解“她”,毕竟世界上没有比她们更加亲密无间、知根知底的人了。

可“方荷”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抵触,恍惚间方荷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她当年最讨厌的那一类人,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对尚在搬运食物的蚂蚁们指手画脚。

“你觉得结果已经注定吗?”半晌,方荷听见自己有点哑的声音。

“是啊,”“方荷”低头看了眼表,又瞥了一眼食堂所在的方向,“你不会不知道的,我一直是决定论的信仰者。”

“如果我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方荷缓缓跟上她的思路,“我会去超市买零食当晚饭。”

“熟食窗口已经取缔好几个月了,”“方荷”偏过头,“校超也不让卖方便面、自热米饭和薯片,现在只能买到校服、冰淇凌和酸奶。”

……还真是她们学校一贯的作风。

“我对此十分不满,但无奈无法战胜在学校开超市的校领导亲戚,”分享起考试之外的事,“方荷”饶有兴趣,不无遗憾地一摊手,“只能选择向卫生评级不合格的校领导亲戚承包的食堂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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