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雪梅指莲波深处小荷尖(第1页)
接上回:
考场上静得能听见墨汁在砚台里缓缓干涸的声音。
叶傅宁攥着那张糊成一团的小抄,维持着低头凝视的姿势,已经整整十息没有动弹。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历雪梅几乎要以为这个竹宗大弟子在他眼皮底下直接坐化了。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主考席方向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
叶傅宁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废纸塞回袖中,动作之大险些把砚台碰翻。她抬起头,正对上历雪梅那双淬了冰的眸子,那目光从高处压下来,分明写着:再敢有小动作,直接逐出考场。
她讪讪地收回视线,老老实实把双手摆在桌面上,像一只被按住后颈的猫。
但是卷子还是要答的啊!
叶傅宁的目光缓缓落回第一题那片完全空白的作答区域,只觉得那几行字都在冲她冷笑:来啊,写啊,你不是大女主吗?
哼,如果挑衅我让你觉得高兴的话那就请便吧!
叶傅宁这般想着,但她还是咬了咬笔杆,开始艰难地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被熬夜和口水淹没的知识点。
灵力周天运行……核心要义……常见偏误……
她记得祁燕雪给她讲过,那天下着小雨,二师弟披着外衫站在廊下,神色认真得像个教书先生。她当时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想的是:雪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睫毛上有水珠诶。
叶傅宁绝望地闭上眼,睡觉流口水的报应结束了,但好色的报应也来了。
她又想起沈怀逸给她划的重点,那本笔记上红蓝黑三色交织,标注得密密麻麻。她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笔记亲了一口,然后——
然后她就趴在笔记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那本笔记已经被她的口水浸润得皱皱巴巴,有几页甚至粘在一起,撕开时“刺啦”一声。
关键是她还贱兮兮的对着师弟说:“怀逸,这是师姐怕你的本子掉页特意帮你牢固一下。”然后给沈怀逸气的嗷嗷哭。
从那之后,沈怀逸再也没把原版笔记借给她,只肯给誊抄的副本,而且每次都要亲眼看着她收进怀里才放心。
叶傅宁睁开眼,盯着空白的卷面,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一种宿命般的讽刺。
“唉。”她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提起笔,开始凭记忆硬着头皮往上填。
灵力周天运行……就是从丹田出发,走……走哪条经脉来着?任脉?督脉?还是……呃,冲脉?
她写下一个“任”字,犹豫了三秒,又涂掉,想着先跳过去,做后面的。
她的目光往下扫,扫过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越扫心越凉。
每一道题她都眼熟,每一道题她都觉得师弟们讲过,可每一道题她都想不起确切答案。
那些知识点像一群调皮的鱼,在她脑海里游来游去,她伸手去抓,它们就“嗖”地一下溜走,只留下一串嘲笑的水泡。
叶傅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认真审题:第五题是关于阵法基要的,问三才阵的生门方位。她眼睛一亮——这个她会!小抄上写过!虽然小抄糊了,但她记得那一行字的位置,就在纸片左上角,字迹比较工整……
“三才阵,生门……生门……”
她咬着笔杆,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左边坐的是桃宗的一个师兄。
那人穿着一身粉白色的桃宗弟子服,袖口和衣襟绣着精致的桃花瓣,衬得一张脸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他此刻正对着一道题抓耳挠腮,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时不时还抬头望天,一脸“老天爷你开开眼”的虔诚表情。
此人名叫赵今安,是叶傅宁在“考前哀嚎互助会”里的资深盟友。
每次大考之前,两人都要蹲在演武场角落的台阶上,一起抱着脑袋哀嚎“完了完了什么都没背”“这次肯定垫底”“奖学金没戏了”。嚎完再互相拍拍肩膀,交换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眼神,然后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此刻赵今安正可怜巴巴地望向叶傅宁,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分明在说:救救我,第二题选啥?
叶傅宁默默收回目光。指望他?不如指望自己编得更像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