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方见真性情夜深始闻瑶卿名(第3页)
“放心吧,黑风林听着吓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林子是密了点,路是难走了点,可能还有些不开眼的小精小怪,但有我们三个在,肯定能把你们平平安安送过去。”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说起来,一起走了这么久,也算是共患难了,还不知道陆小姐你的芳名呢?总不能一直‘陆小姐’、‘陆小姐’地叫吧?多生分。”
夜风拂过,带着溪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吹得篝火一阵摇曳。陆瑶卿沉默着,背影僵硬。她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烦人精的问题。
她好吵,好自来熟,好多管闲事。可是,如果自己不回答,她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在旁边聒噪到天亮?陆瑶卿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痛。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就在叶傅宁以为她依旧不会搭理,准备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比如讲讲自己儿时和师傅一起生活发生的趣事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调硬邦邦的,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是多么勉为其难的事情。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准确地钻进了叶傅宁的耳朵:
“陆瑶卿。”
叶傅宁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手微微一顿。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浅绿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告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信号,如同一道坚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尽管对方的态度依旧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但至少,愿意让她知道“我是谁”了。
“陆、瑶、卿……”叶傅宁慢慢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音节,然后点点头,笑容不减,“好名字!瑶台美玉,卿本佳人!那我以后就叫你瑶卿了,可以吗?”
陆瑶卿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叶傅宁那过于直接、过于灿烂、也过于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像夏日的阳光,有点刺眼,让她有些不适应。她依旧看着篝火,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叶傅宁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她没有再纠缠称呼的问题,也没有趁机追问对方为何失眠,更没有不知趣地提起白日里赵公子的表现。
她仿佛真的只是闲来无事找个守夜的伴儿聊天,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聊起了玄苍派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
大部分时间都是叶傅宁在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溪水潺潺流淌。陆瑶卿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偶尔在叶傅宁讲到某些特别离谱或搞笑的情节时,她会几不可察地撇一下嘴角,或是翻个白眼。
但她的身体,在温暖的外袍包裹下,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松弛下来,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放下了。
篝火“噼啪”地燃烧着,映照着两张年轻的面庞。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一个表面冷淡,眼底却渐渐褪去了挣扎与迷茫,被那些遥远而鲜活的琐事一点点填充。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发出试探性的第一声啼叫,这场几乎由叶傅宁单方面输出的夜谈,才自然而然地告一段落。
叶傅宁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舒服的轻响。她对着依旧安静坐在石头上的陆瑶卿说:“天快亮了,回去再眯一会儿吧,瑶卿。今天还要赶路呢。”
这一次,陆瑶卿没有无视她。她如释重负般低低地“嗯”了一声。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焐得暖烘烘的青色外袍,看也没看,直接塞回叶傅宁怀里,然后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帘子轻轻落下。
叶傅宁抱着还残留着少女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外袍,看着那顶恢复安静的小帐篷,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满意和思索的浅笑。
这个夜晚,这场对话,这个名字的获得——其意义,或许远比一次简单的交谈要深远得多。
她知道,有些冰,不是靠蛮力敲开的,而是需要用耐心和温度,一点点去暖化的。
本回正是:
患难方见真性情,
夜深始闻瑶卿名。
各位客官欲知这新获芳名的陆姑娘心境有何转变,白日里那场落石惊魂又会让这支队伍的关系走向何方,明日黑风林之行,是福是祸?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