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内显真章公子怯懦推红妆(第1页)
接上回:
天光尚未大亮,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晨雾。昨夜的篝火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几缕细烟无力地向上飘散。
叶傅宁从自己的小帐篷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洗漱用具,走向不远处潺潺流动的小溪边。冰凉的溪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营地也渐渐有了其他人声。李小姐的侍女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寝具,孙公子则已经穿戴整齐,默默地在不远处检查着马匹的鞍具和缰绳。
王少爷是最后才被仆从小心翼翼唤醒的,他打着巨大的哈欠,伸着懒腰,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地面太硬、睡得不舒服。
陆瑶卿也从她那顶精致的小帐篷里走了出来,低着头,默默整理着裙摆,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昨日篝火燃烧的地方,那里,叶傅宁正蹲在地上,熟练地将一些干燥的枯枝败叶拢到一起,用火折子引燃,重新升起一小簇温暖的灶火。
火苗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轻响。叶傅宁将水囊里剩下的清水,倒入一个擦拭干净的小铜壶里,架在临时搭起的石灶上烧着。
水烧开后,叶傅宁提着有些烫手的铜壶,扬声唤道:“怀逸,快别犯迷糊了,赶紧的,把咱的水囊拿过来装热水!”她声音清亮,带着晨间的活力。
刚刚洗漱完、头发还有些乱翘的沈怀逸,闻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虽然还有些没完全清醒的迷糊,却听话地拿着三个朴实无华但容量颇大的竹制水囊走了过来,乖乖蹲在叶傅宁身边,看着她将滚烫的开水小心地灌入水囊中。
“小心烫,拿稳了。”叶傅宁一边灌水,一边不忘叮嘱。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沈怀逸小声嘟囔,手上却稳稳地握着水囊。
灌满三个水囊后,叶傅宁提着还剩小半壶热水的铜壶,走到几位正在简单梳洗或用冷冽溪水漱口的少爷小姐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开口道:
“这林中晨露寒重,溪水冰冷刺骨。诸位若不愿用那冷水,这里有刚烧开的热水,可以接去洗漱,驱驱寒意,也能暖暖身子再上路。”
正揉着酸疼肩膀、对着冰冷溪水龇牙咧嘴的王少爷一愣,脸上立刻露出“得救了”的夸张表情,连连道:“哎呀!叶姑娘!你想得可真周到!太感谢了!快快,阿福,快去把本少爷的水囊拿来接热水!”
李小姐也停下用冰冷绢帕擦拭脸颊的动作,细声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取我们的水囊来,多谢叶姑娘。”
孙公子已经洗漱完毕,闻言也朝叶傅宁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谢过。
唯有赵公子,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昨夜辗转难眠,一方面是被白日的惊险吓得不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众人态度的微妙变化让他如坐针毡。此刻,他看着叶傅宁这般周到地照顾众人,再对比自己昨日的表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温和有礼的笑容,主动走向叶傅宁,姿态放得很低:“叶姑娘真是心细如发,思虑周全,处处为大家着想。昨日……也多亏祁兄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赵某……感激不尽。”
他拱手一礼,腰弯得比平时更深些,姿态做得十足十,试图弥补昨日失态留下的裂痕。
不远处,早已收拾妥当,正在马车边默默整点行囊、检查绳索的祁燕雪,闻言只是淡淡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他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也接受了这声谢,却并未多言,转头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叶傅宁心里明镜似的,对赵公子这迟来的、带着明显弥补意味的道谢不置可否。她面上依旧笑嘻嘻的,语气轻快,却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带过:“赵公子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答谢就不必了。我们玄苍派弟子接任务,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和本分。您啊,记得尾款就成。”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又把天聊回了纯粹、清晰的雇佣关系上,划清了界限,也堵住了对方可能想进一步拉关系或表现“大度”的后续。
赵公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哈哈一笑,用笑声掩饰过去,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尾款必定一分不少!”只是那笑声,听着多少有些干涩。
待众人都简单梳洗完毕,用过早间干粮,车队才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的林间再次整队出发。今日负责在前引路的是叶傅宁,祁燕雪和沈怀逸一左一右,默契地护在车队两侧。
只是经历了昨日一线天那场生死一线的落石惊魂,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沉闷凝滞了许多。之前偶尔还能听到的少爷小姐们的说笑声消失了。
唯有单调的马蹄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以及林中早起鸟雀零星的啼叫,规律地响着,衬得气氛更加压抑。
地势渐渐起伏,官道变成了林间土路。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绿色山林,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前方地平线上。那林子极密,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空。
最奇异的是,林子的上空,竟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如同薄纱般的黑色雾气,缓缓流动着,阳光照射上去,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力。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
正是黑风林。
“前方就是黑风林了,”祁燕雪策马来到叶傅宁身侧,与她并辔而行,声音压低,带着提醒的意味,“此林因常年弥漫黑瘴雾气得名。林中多生低阶妖兽,受瘴气影响,性情往往比外界同类更加凶暴,喜群居,需格外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