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方见真性情夜深始闻瑶卿名(第1页)
接上回:
但这句“救人要紧”,落在刚刚抱怨衣服被弄脏的赵公子耳中,无异于最响亮的耳光。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乎要滴出水来。
但众人已经完全无心理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员和眼前的残局上。
“感觉怎么样?除了手臂,还有哪里疼?”祁燕雪处理好沈怀逸手臂上最明显的那道擦伤,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后背和肩膀,抬头询问时,眼眸里满是关切。
沈怀逸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虽然疼得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有点逞强的笑容:“没事,真的,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一会儿我运功调息一下,疏通淤血就好了。”
他不想让师兄师姐担心,更不想在那个讨人厌的赵公子面前示弱。
叶傅宁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后背几处可能被石块砸中的地方。沈怀逸没防备,疼得“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这叫没事?”叶傅宁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严肃,“后背都青紫了好几块,灵力波动也乱得很。沈怀逸,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她虽然平时总爱逗这个傲娇师弟,但此刻的神情却是难得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严厉。
沈怀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叶傅宁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担忧,那些嘴硬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低下头,小声嘀咕:“……知道了。”
叶傅宁这才环顾四周。峡谷内一片狼藉,烟尘尚未散尽。赵公子的马车已经彻底报废,被巨石压成了一堆破烂。其他几辆马车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车棚破损,车轮歪斜,拉车的马匹有几匹受了轻伤,正不安地嘶鸣着。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众人说道:“看来今晚是没法按计划赶到下一处驿站了。马车损毁严重,马匹受惊,天色也渐晚,强行赶路太危险。看来得在这峡谷外找地方露宿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魂未定、或多或少都带着擦伤和狼狈的众人,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好在大家都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无人重伤或……更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最重要的是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王少爷这会儿也顾不上摇他不知丢到哪去的折扇子了,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声音还带着颤:“真、真是吓死本少爷了……刚才那块大石头,就差那么一点……多亏了沈少侠那几道符……”
他看向沈怀逸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感激与后怕,而非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他甚至主动走过来,对沈怀逸拱了拱手:“沈少侠,方才多谢了!”
李小姐默默接过侍女递来的新披风裹紧,苍白的脸上惊魂未定。她走到正在帮她检查马车轮轴是否还能勉强修复的叶傅宁身边,细声细气,但态度诚恳地说:“多谢叶姑娘方才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及时击碎那些石块,我们……”她没说完,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陆瑶卿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凑近任何人。她的目光在狼狈不堪、正由家仆伺候着整理仪容、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的赵公子,和正在忙碌善后、彼此照应的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而赵公子,正背对着众人,由两个家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擦拭脸上的污迹,整理散乱的头发和衣袍。
他甚至低声吩咐另一个家仆:“看看我那块羊脂玉佩有没有磕坏……小心点!那可是祖传的!”对周围他人的伤势、对刚刚救了他性命的人的辛劳,对这片狼藉,漠不关心。
这种鲜明到刺眼的对比,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陆瑶卿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心底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叶傅宁清晰有序的指挥下,众人开始简单收拾残局。能用的物资从破损的马车上搬下来,尚能行动的马匹被集中牵到一起。
王少爷主动帮忙拾取散落的行李,李小姐让侍女将携带的干粮和水分发给众人,连孙公子都默默地在众人即将扎营的区域周围,撒了一圈他随身携带的、气味奇特的防虫驱蛇药粉。
赵公子独自坐在一块远离众人的大石头上,看着众人忙碌协作。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吩咐家仆去做些什么显示他的存在感,或许是表达一下对“大家受惊”的虚假关切。
但目光触及到叶傅宁冷淡的侧脸、沈怀逸包扎着的手臂、其他人有意无意避开他的眼神,以及陆瑶卿那复杂难辨的沉默,那些话最终还是噎在喉咙里,化作一丝难堪的沉默。
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向山谷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背风、靠近溪流的平坦空地。祁燕雪仔细勘察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选定位置:“今晚在此扎营休息。”
这一次,无需三人多言,几位富家子弟的表现与昨日客栈中判若两人。
好不容易把几位惊魂未定、身心俱疲的少爷小姐安顿进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叶傅宁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了起来。她看向祁燕雪和沈怀逸,语气果断:“今晚守夜,我们三个轮换。怀逸受伤,灵力有损,他不参与。”
“我可以……”沈怀逸立刻抗议,他不想被特殊对待,尤其不想显得自己拖后腿。
“可以什么可以?”叶傅宁打断他,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大姐头不容置疑的权威,“后背的淤青不用散了?乱了的灵力不用理顺了?沈怀逸,我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打坐调息,尽快恢复。要是明天过黑风林的时候因为状态不佳出点什么岔子,你看我揍不揍你!”
她嘴上凶巴巴,却伸手将他按坐在一块铺了毡毯的石头上,“坐下,运功。燕雪,你看着他。”
祁燕雪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沈怀逸身边坐下,意思很明确——监督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