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绝神秀庄灭门的真相(第1页)
众人散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那些方才还僵在原地的汉子们,此刻纷纷低下头,逃也似的缩回西厢。门板开合的吱呀声此起彼伏,转眼间,天井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沈云开与霍巧织。夜风穿过老槐的枝桠,将最后几片残花吹落在石桌上。沈云开没动,她低头看着那碗被自己险些扫落的米饭,米粒已经凉了,凝成一块灰白的饼。她忽然伸手,指尖触到碗沿,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某种活物。“我倒是听过个故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割开夜风。霍巧织的脊背微微一僵,那动作极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她没抬头,依旧保持着垂眸端坐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两百年前,”沈云开终于端起那碗冷饭,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十二幽冥的寒剑霜,曾在绝神秀庄定制过一批火云锦。”她夹了一筷子米饭,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那姿态与她方才的傲慢截然不同,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沈云开咽下饭,忽然笑了。那笑容未达眼底,唇角扯出一道讥诮的弧。“傲视无极之主南宫魄寻至秀庄,不仅烧毁所有锦缎,还将绝神秀庄……灭门。”霍巧织的睫毛颤了颤。沈云开放下筷子,目光终于抬起,落在霍巧织低垂的头顶。“庄主的小女儿霍绣娘死里逃生,逃进混元天柱,成功度过崩塌,建立了如今的焠霞山庄,将火云锦的技艺传承了下去。”石桌上的酱黄瓜已经氧化,边缘泛起深褐。霍巧织盯着那碟咸菜,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还不叫霍巧织,母亲握着她的手,在织机前一寸寸地教她理丝。火云锦的丝线极细,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光,母亲说,那是用西域的火蚕丝混了朱砂染的。“可笑的是,”沈云开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霍绣娘始终将灭门归咎在十二幽冥头上。”她重新端起碗筷,这次动作快了许多,像是饿了许久的人——“觉得只要寒剑霜不来,就不会被傲世无极灭门。”霍巧织的指甲陷入掌心。那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得此刻不能抬头,不能让沈云开看见她眼里的东西。“可笑吧?”沈云开大快朵颐,米饭沾在唇角也顾不得擦。“绝神秀庄不敢去找真正的仇敌报仇,而是将仇恨转移到了十二幽冥头上。”她咽下最后一口,碗筷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可听说,两百年来,焠霞山庄一直在打听十二幽冥众人的消息——”她倾身,声音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哪怕已经灭门了,也不肯放下那卑微的自尊心。”霍巧织终于抬头。她的脸色确实难看,却不是沈云开预想中的惨白或涨红,而是一种奇怪的灰败,像是被人从肺腑里抽走了什么。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反常,像是燃尽了最后的油。“沈楼主,说完了吗?”她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多了一丝砂砾般的粗粝。沈云开一怔。她没料到这种反应。她预想中的霍巧织,该是会颤抖,会哭泣,会跪地求她不要声张。可眼前这个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洞。“说完了。”沈云开直起身,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她端起那碗已经吃空的饭碗,指尖在碗底摩挲了一下,“真想见见这位盟主大人。”她放下碗筷,长长舒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期待:“不知道她是否如我想的那般——”冷笑。转身。蓝白色的广袖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深潭,转瞬便没了踪迹。霍巧织独自坐在石凳上。她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细若蚊呐:“海月明楼……”三个字,轻得像落花,却重得像诅咒。暗处。食堂的房梁上,两道身影蜷缩在阴影里。尘笑影的背脊贴着冰冷的木梁,双腿悬空晃荡,像一只栖息的夜枭。她的目光穿透破窗的缝隙,落在下方空荡荡的天井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秦竹坐在她身侧,姿态却截然相反——脊背挺直,双膝盘坐,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秦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尘笑影耳中。“盟主大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却处处都是您老人家的传说啊。”尘笑影没答。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看着霍巧织独自坐在石凳上的背影,那姿态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具体是多少年前,她已经记不清了——一个同样孤独的背影。“我或许知道,”她忽然说,“绝神秀庄灭门的真相。”秦竹的手指顿住。茶杯与杯盖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在这声脆响里,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这个女人。,!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怠,像是活了很久,久到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尘笑影终于收回目光。她转头,与秦竹对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想要这个真相也行。”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秦竹的胸口,那动作带着挑逗,却又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秦竹的呼吸一滞。她的手指还停在他心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那凉意像是一根线,牵着他胸腔里某处隐秘的角落,让他想起四百年前——不,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什么条件?”他问。声音平稳,只有自己知道那平稳下藏着怎样的惊涛。尘笑影收回手,抱臂靠在梁柱上。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残月,语气轻描淡写:“助我找回……四百年前的记忆。”秦竹怔住。四百年前的记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找回!那些他们共同拥有的、却被她遗忘的过往,像是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割着他的神经。他曾无数次想告诉她,想抱着她说“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可他知道,那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可以。”秦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极力控制着,不让那颤抖泄露太多。尘笑影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变得悠远。“寒剑霜去山庄定制火云锦,是为了给白蝉夏做……凤冠霞帔。”她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白蝉夏”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身侧的气息变了。秦竹的手攥紧了茶杯。那瓷杯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却浑然不觉。妒意像毒蛇一样窜上心头——寒剑霜,又是寒剑霜。飘渺仙踪白蝉夏,萧瑟醉刃寒剑霜,二人相识相知相恋共创十二幽冥的故事被江湖众人津津乐道,无数人向往这对坚贞不二的神仙眷侣。哪怕白蝉夏只是顶着她的脸,他也慌了神……秦竹内心一沉,他们,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尘笑影没看他,继续说道:“听到白蝉夏与寒剑霜即将大婚的消息,南宫魄失去了理智,放火烧庄……”“等等。”秦竹打断她。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你是说——”尘笑影转头,与他对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寒星,清晰,明亮,却毫无温度。“一开始我也不理解,直到御天阁那次,遇到南宫魄。”:()十二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