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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大美人三种风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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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那声响来得突兀,像是一口闷雷砸进了天井。鲁冲从中铺直直栽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震得眼前金星乱窜。他懵了一瞬,继而暴怒,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就往外冲。“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骂声戛然而止。他站在西厢门槛上,夜风卷着什么东西扑在脸上。伸手一摸,是花瓣。再抬头,整个人便钉在了原地。院中老槐正在落花。不是寻常凋零,是满树繁花被某种气劲催动,千万朵白花离了枝头,在夜风里旋成一道漩涡。而漩涡中央,站着三个人。脂粉香先至。不是一味浓艳,而是三股气息绞缠:一股烈如烧刀子,一股淡似雨后茶,一股冷若深潭冰。鲁冲的鼻子先于眼睛做出了判断——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女人。花瓣落尽,视线清明。东侧石阶上,忘忧亭亭主妲兮霁斜倚着门框,一身红白金三色交织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八卦罗盘。她生得极高,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头,锁骨从交领处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目此刻正半眯着,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像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口。她没站直,脊背却绷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性感是有的,却带着刀刃般的危险。天井中央,焠霞山庄庄主霍巧织正弯腰拂去石凳上的落花。淡粉青黄的襦裙层层叠叠,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每一针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工整。她生得娇小,发髻上只簪一支素银钗,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是谁家新过门的小媳妇。可那双手——鲁冲注意到那双手——十指纤纤,指腹处却有薄茧,是常年习针留下的痕迹。她端起石凳的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落座时裙裾铺展,竟无一丝褶皱。西侧影壁前,海月明楼楼主沈云开背对着众人。蓝白色的广袖长袍曳地,发间只一枚白玉簪,通身不见半点佩饰。她站得很直,如海上明月,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鲁冲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影壁上那幅松鹤延年图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鄙夷。三大美人,三种风骨。鲁冲听见自己咽唾沫的声音。不是他一人——院中二十余个汉子,此刻都忘了呼吸。有人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有人撞翻了凳子,却无人出声。“哐当——”这一声脆响来自食堂门口。那引路的汉子呆立在门槛处,手中的酒坛终于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漫过青砖,酒香混着脂粉气,酿成一种诡异的旖旎。鲁冲这才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短褐,忽然觉得站在这里是一种亵渎。可脚像生了根,挪不动。妲兮霁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却带着砂纸磨过瓷器的质感:“盟主的地盘,倒是热闹。”霍巧织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软糯得近乎无辜:“我们是不是吵到旁人歇息了?”沈云开终于转身。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看人时没有焦点,仿佛众生皆不在她眼底:“聒噪。”一个词,冻住了满院春意。伙计连滚带爬地过来,脑袋几乎垂到裤裆里,颤巍巍端上三碗米饭,配上三碟小菜——酱黄瓜、腌萝卜、一碟看不出材质的肉糜。沈云开垂眸,目光在那碗白米饭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不像在看食物,像在看秽物。“哼。”这一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倦怠:“盟主大人……就让我们吃这个?”霍巧织已经端起碗筷。她的动作极轻,筷子触到碗沿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米饭入口,她咀嚼得很慢。忽然,那双总是低垂的杏眼亮了,像暗室中点燃的烛火。“嗯?”她轻轻叹息,那尾音带着不自知的娇糯,“这米饭,竟然比我们焠霞山庄里的,还美味。”“焠霞山庄?”沈云开终于正眼看人,那目光像冰锥子,“穷山僻壤,自然没什么见识。”她放下筷子,瓷碗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继续道:“不像我海月明楼,山珍海味……都只拿来喂狗。”满院死寂。鲁冲感觉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自己方才吃的十碗米饭,想起那汉子说的“普通大米”,想起自己摸着肚子打嗝时的满足。那些画面此刻像巴掌,一记记抽在脸上。他上前一步,赤脚碾过地上的花瓣。“朱门酒肉臭,”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路有冻死骨。”沈云开抬眼。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终于有了焦点,却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你说什么?”“沈楼主在江湖中说这种话,”鲁冲没退,反而又近了一步。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像雪后松林,却让他愈发愤怒,“就不怕招众怒?”“众怒?”沈云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看谁敢—”,!她抬头,环视四周。然后,她看见了。那些方才还为她失神的汉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盯着她。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羞惭,有被践踏的自尊。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摸向了腰间的刀。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比任何咒骂都震耳欲聋。沈云开的脸色变了。先是白,继而泛起一层薄红,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她猛地站起身,广袖带翻了石凳:“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一群贱民!”她的声音尖利,破了那层清冷的外壳。无人应答。“不吃了!”她甩袖,石桌上的碗筷被扫落,米饭撒了一地,酱黄瓜滚到鲁冲脚边。两道身影同时动了。妲兮霁的红白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左侧,掷出八卦盘与碗边轻轻擦过,顺势改变即将倾覆的饭碗的方位,手腕一抖,碗稳稳落回掌心。霍巧织的淡粉裙裾飘向右侧,袖中滑出一方素帕,虽然是素帕,但材质如云似水,刀枪不入,素帕将那碟肉糜凌空一兜,竟一滴未洒。两人落地,一左一右,相隔三尺。妲兮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了看霍巧织帕中的菜,凤目微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玩味,带着审视,带着某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味。霍巧织将菜碟轻轻放回石桌,素帕收入袖中,仿佛方才那手“流云袖”不过是随手为之。她抬眸,正对上妲兮霁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怔——那眼神太直白,像是要剥开她的温婉外皮,看里头藏着什么。“忘忧亭主也去观榜?”霍巧织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多了一丝试探。妲兮霁没答。她将那碗米饭搁回桌上,动作不重,却让碗底与石桌碰撞出一声闷响。然后她转身,红白金三色的背影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像落花。“焠霞山庄……”她顿了顿,回头,凤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百年前的绝神秀庄。”那笑容终于完整地绽开,意味深长,带着刀锋般的冷意:“霍庄主,好自为之。”霍巧织站在原地,素手缓缓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她望着那道消失在垂花门外的身影,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鲁冲低头,看着脚边那半块酱黄瓜,忽然没了胃口。:()十二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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