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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儿子都这么大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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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回忆让她皱了皱眉,露出一种类似厌恶的神情:“当时我假装被擒,无意间发现南宫魄看我的眼神——充满强烈的占有欲,透着得不到就毁掉的疯狂。”秦竹的手猛然松开,茶杯在他掌心留下一圈红痕,他却感觉不到疼。“所以,”尘笑影的声音轻下去,像是一片雪花落入深潭,“绝神秀庄的灭门,不是因为火云锦,不是因为十二幽冥,只是因为……”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在空气里弥漫。只是因为南宫魄的嫉妒。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的疯狂。霍绣娘恨了两百年的十二幽冥,怎么都想不到家破人亡的原因,只是那个男人为一己私欲而泄愤。秦竹望着身侧女人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如果那个人是尘笑影,如果自己站在南宫魄的位置,是否会比他更疯狂?“这个情报给千机楼,能卖出个好价钱吧?”尘笑影忽然笑了,那笑容打破了她脸上的冰霜,让她看起来鲜活了一些。秦竹没答。他望着窗外那轮残月,忽然觉得四百年太长了。长到他可以等,长到他也快等不起了。一阵脚步声传来。不是寻常江湖人的拖沓,也不是武夫的急促,而是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极重,像是刻意要让地面记住他的重量,可抬脚时又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尘笑影的双眸微闭,耳廓轻轻一动,嘴角扯出一道淡笑:“嗯?”她没睁眼,手指却在梁柱上轻轻叩了三下。“有老熟人。”秦竹抬眼望去。天井入口处,一道玄色身影正跨过垂花门的门槛。那人生得极高,肩宽背阔,将一袭寻常布衣穿出了蟒袍的压迫感。他的脸轮廓分明,眉骨突出,眼窝略深,本该是阴鸷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极温和的眼——那温和不是伪装,是常年居于高位者特有的、对万事万物的倦怠包容。李清鹤。当朝太子。秦竹的目光落在他身侧,瞳孔骤然收缩。那里站着个孩童。约莫五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料子普通,剪裁却极为讲究,袖口领口都绣着细密的云纹——那是只有内廷才用的针法。孩童生得白净,圆脸,五官尚未长开。最奇的是他的眼睛,太大,太静,像两口深井,映着天井里的月光,却照不进半点活气。“数日不见,”秦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夸张,“他儿子都这么大了?”尘笑影无奈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像是看一个故意捣蛋的顽童:“李清鹤尚未娶妻纳妾,哪来的——”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忽然顿住。那孩童正抬头,直直望向他们藏身的房梁。无境随李清鹤踏入四合院,脚步不停,目光却早已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那处不起眼的阴影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色泽,不是孩童该有的清澈,而是某种历经沧桑后的、近乎疲惫的通透。尘笑影与秦竹同时一怔。这个小娃娃……不简单。伙计颠颠地跑来,将饭菜摆上石桌。两碗米饭,三碟小菜,与旁人并无不同。李清鹤落座时脊背挺直,左手始终按在腰侧——那里藏着一柄软剑,剑身薄如柳叶,是御赐的防身之物。他身为太子,出门在外,马虎不得。无境却径直端起碗筷。他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筷子是普通的竹筷,他却捏得极稳,指节分明,力道恰到好处。米饭入口,他咀嚼得很轻,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进食的幼兽。说雅,他吃得确实斯文,每一口都嚼足了次数才咽下;说躁,那碗米饭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下去。皇宫多鱼肉,他从小习惯素食。这简单的饭菜,与无量山的粗茶淡饭太像了——那碗底偶尔沾着的锅巴,那咸菜里刻意留着的脆生,甚至那米饭里夹杂的几粒未碾净的糙米,都像极了师父手拙却用心的手艺。无境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涩。说到底,他现在才是个五岁的娃娃。即便背得出整本《大乘起信论》,即便能在禅坐中入定三日,他也无法抵抗成长的自然规律。饿了要吃饭,累了要睡觉,想师父的时候……会想哭。他低下头,让额发遮住眼睛,继续扒饭。李清鹤观察了许久,确认饭菜无毒,这才端起碗筷。他的动作比无境更慢,带着一种近乎挑剔的审慎——第一口只夹了半筷米饭,送入口中,舌尖先触,牙齿轻碾,喉结滚动。然后,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这简单的米饭,竟然比宫中御厨用泉水、松针、雪水精心烹制的精良还美味!那米香不是扑鼻的浓烈,而是随着咀嚼从舌根漫上来的温润,带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不是太子,只是个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孩童——母亲亲手熬的一碗白粥。他想起尘笑影的模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御天阁中,那个乔装成陆飞的女子,眉眼间带着与这米饭相似的特质——看似寻常,细品却藏着千回百转的滋味。她的易容术不算顶尖,可那双眼睛,太静,太冷,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遗忘了一切。真想,快点见到她。“哥!”这一声娇叱划破夜空,带着金枝玉叶特有的骄纵。静瑛公主闯过垂花门,杏色的裙裾扫落几片残花,发间的金步摇晃出一片碎光。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养在深闺、未经风雨的精致,眉眼与李清鹤有三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倦怠的温和,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明艳。她一眼就看见了李清鹤——以及他手中那碗平平无奇的米饭。“这种饭菜你也下得去口?”她蹙眉,鼻尖微微皱起,像只嗅到异味的猫。“嘘!”边上某个好心的大汉猛地站起,蒲扇般的大手差点捂住她的嘴。那汉子满脸横肉,此刻却煞白,眼珠子往四下里乱转,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什么人听见。“这些大米可都是雾青涧尘盟主亲手所植!”汉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吞了口唾沫,“敢说盟主坏话,你不要命啦?”静瑛的眉毛挑得更高。她从小在深宫长大,听惯了“不要命”的威胁,却从未有人真正敢要她的命。这江湖人的恐惧,在她看来,既可笑,又新鲜。“尘笑影种的?”她轻笑,那笑声像银铃,却带着金属的冷硬,“拿来我尝尝。”她径直走到李清鹤身侧,夺过他的碗筷。那是公主对太子才有的放肆。动作间带着刻意的轻蔑:“我可不信,她这种江湖中人,能种出什么——”米饭入口。她的咀嚼动作顿住了。那米粒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滋味漫了上来。不是甜,不是香,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母后还在,会亲手给她熬一碗小米粥,坐在床边,看着她一口口喝完。静瑛的眼眶忽然湿润了。她保持着咀嚼的姿态,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玉像。那碗米饭的热气升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也看不清自己此刻的狼狈。“……什么。”最后两个字终于出口,轻得像叹息,却再没了先前的轻蔑。:()十二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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