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对证(第2页)
那是怎样漫长的十多年啊,开元这人最喜欢对人说“字如其人、字如其人”,等有人问他文习学习这么刻苦,是不是写的一手好字,他也只能呵呵一笑然后岔开话题。
等到文习可以独当一面了,开元就不再教书育人,文习也没有这方面的志向,他主要是抄书、整理文书为业,村里有人要送孩子念书的,只好送到其他地方去。
塘鱼被哄抢那天,让开元终身难忘,那是个不堪回首的日子,有多少跳进鱼塘里抢鱼的汉子曾经是端坐在他面前的学生,他教书育人半辈子,不求他们荣华富贵飞黄腾达报答恩师,却没想到培养出来是尽是一些流氓混账,那一天把他的一生钉在了耻辱柱上。
明德和明道两兄弟受惠于开元,和文习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事情有什么进展自然不会瞒着父子二人。
“有杀人嫌疑的人只有新余一个,”明德向新余点点头,他垂下脑袋,不知是瞌睡来了,还是在闭目眼神,“部分村民认为要把杀人犯即刻处死,也有部分人相信他不会杀人。”
明道往下补充说:“大家的一面之词不能听信,我们原先是想把死者家属叫过来,先听听他们怎么说,让他们给个定夺。”
“死者有两个,红梅和铁栓,想找传福过来一趟,又听说他到镇上去了,说是有急事,现在回没回来都不知道。”
“来富叔和雪莲婶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好像门口站着一偷凶猛的老虎,他们太固执了,不放我们进去,让他们出来谈一谈都不行,那么固执,八头牛都拉不动,说是传福出门前交待他们在他回来之前不要外出,搞什么嘛?”
“至于铁栓,他就剩鬼滑头一个亲人。鬼滑头早上不知道看到什么,大概受了很强的刺激,行为反常。去他家门口喊人,无人搭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刚才又去了一趟,门是虚掩着的,屋内乱七八糟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来,新余,”文习走到新余身前蹲下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把手帕打开,露出一块金黄色的玉米饼,“趁热吃。”
文习揪心地看着,新余舔了舔嘴唇,伤痕累累的五指犹豫着,摸过那块巴掌大的玉米饼,他饿得肚子里全是酸水,玉米饼热乎乎的,还有点疼嘴,闻着很香。
“小心烫!”文习看着新余想吃又不吃的样子,又问道:“怎么不吃,是嘴巴被打烂了,怕吃了疼吗?”
“不是,”眼泪掉在手背上,泪水像刀片一样又让伤口处的疼沸腾起来,“我想知道我媳妇和孩子们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听他们的话是有要欺负他们的意思。”
“没有,你放心,他们就是嘴皮字厉害,哪里敢真正动手。”
“你到我家去看过了吗?”新余的眼睛里含着希望,尽管他挨了揍,青紫色的眼眶肿得很高。
文习说:“去过了,他们三个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有部分事实,文习略过不提,春晴心想着他在柴房一天,没人送饭吃,会很饿,就特意给新余做了些吃食,装进饭盒里想带来给他。
那伙人想跟新余有深仇大恨一样,硬是不让春晴出门,文习过去一趟,春晴就想把吃食转交给他,委托他给新余送来,这些人也不肯。
“都是爹娘生的,偏偏你们铁石心肠。”文习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留下那伙人大眼瞪小眼。
回到家,文习让秀珍做个玉米饼,家里还有玉米面。
一家人为了节省粮食,很常一段时间不吃晚饭了,秀珍不肯,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就吃吧!”文习拍了拍新余的肩膀,“其他的吃饱了再说。”
一块玉米饼并不能填饱肚子,但能降低磨人的饥饿感,新余抬起头,直视着文习的眼睛,点了点头,手把玉米饼举到嘴边,三口五口就吃完了。
“等我出去,上山给你捕只松鼠。”新余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
“一言为定。”文习感到很好笑。
文习知道新余是个报恩的人,不过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出去了得好好养伤才对,哪里有体力上山捕猎,这家伙考虑些实际一点的事情行不行啊!
文习说不是他要吃的,新余在柴房饿了一天,又惨遭毒手,很遭罪,给他送块玉米饼过去垫垫肚子。
听说是给新余做的,秀珍赶紧进厨房去洗手和面。
文习站在厨放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秀珍,连忙进去起火打下手,好生打趣了一番。
文习说的是,秀珍胳膊肘往外拐,对别的男人比对自家丈夫还好。秀珍羞得脸色潮红,说上次村民哄抢鱼塘,新余照顾了他们家,帮他们抢回来好几条大鱼呢,他们可算有个机会报恩了。看到秀珍难为情的样子,文习低着头看火,眉眼间满溢着笑意。
“这就难办了,”把明德和明道两兄弟把话听完,开元老爹叹了口气,望着瑟缩在角落拼命降低存在感的那个人影,“新余岂不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夜里凉,怕是难熬哦!”村长仲和心有不忍,“下午那些混账又来了一趟,把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这样。”
柴房外,传来两声沉闷的落地声,米铺里,工人把装满大米的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是谁?”有个心急火燎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推门而入的正是黑脸大汉山娃儿。“是哪个王八羔子无法无天,又把新余揍了一顿是吧?”
“我操他爹的,是谁动私刑?”
“他奶奶个腚的,真把自己当包青天了。”
“我操他个大爷的,我和传福费了老劲把何郎中请来了,别告诉我新余死翘翘了,这可不就孩子死了奶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