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页)
“程姑娘,你可是许久不来了。我们阁的姑娘呀,又多了几位新来的,正等着您的妙笔绘上这图册,供客官赏看呢!”
老鸨笑成一朵富贵牡丹花,圆润的下巴笃笃三层,仿佛重瓣怒放。
“好说好说。让她们都来,把衣服脱了。”崔承溪在外化名“程曦姑娘”,拔高了声线,让女子们轮流站在一面白底的屏风前,露出胳膊与大腿,他细看之后,再描慕出图。t
他用一方帕子捂住嘴,企图遮盖自己稍显粗的声线。而那方帕之上,绣着桃花与李花的纹样。
崔承溪的画作与旁人不同,他摒弃写意画风,人物能精细到头发丝。一颦一笑,甚至肌肤的纹理、衣衫的垂坠质感,都能一一描绘而出,臻首托腮,蒲扇扑蝶,静与动,更是如真人亲临。
每一位被崔承溪画在图册上的姑娘,被顾客点中的概率大大增加。
她们的图册还会被好事者临摹与描绘,通过各种渠道传扬出去,这类新奇选妃般的待遇,备受诸多风流雅士的欢迎。
所谓的脱衣服,只是穿着抹胸与短至大腿根的亵裤,让崔承溪看清楚她们的肌肉走向,动作举止,而后他落笔时,会根据姑娘们的特色,给她们“穿上”合适的衣服。
每位姑娘被崔承溪妙笔生花后,容貌均能提升两三成,端的是芙蓉美人面,皓腕凝霜雪。
他指挥着女孩们做出各种各样或妖娆或妩媚的动作,眼神中并没有一丝男性审度女性的欲望,反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与投入。
崔承溪是温国公崔牧的第三子,母亲胡氏生完他之后,不过一年就撒手人寰。崔牧爱怜这个小儿子还未说话便没有了母亲,于是对他稍微放宽了要求。
大哥崔文衍和二哥崔观澜在书房被老父亲盯着,捏毛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时候,他趴在后院烤红薯吃冰溜。
等到他开蒙入学的时候,哥哥们已经去了家学正式接受教育,而崔承溪还在崔牧的盯梢下被迫端坐在书桌上,习文练字,枯燥背书。他开始偷偷在崔牧眼皮子底下琢磨点新玩法。比如给书本上那些夫子古人的画像中加手脚,补身体,一来二去,他笔下的人物脱离了那些圣人意味,多了些市井风流。
崔牧不止一次发现,揍也揍了,骂也骂了,屡教不改。
家中的教习先生说,有教无类,不妨让三公子发挥爱画画的天性,毕竟琴棋书画,画作有精益,也不失为一种文人雅趣。
崔牧头疼不已,只得随崔承溪去了。
之后他便不用再背那些劳什子的圣人曰、夫子曰,只需要去临摹前人的画作,习得一些正统笔法。
崔牧见三儿子总算是在画作一事上心定了,还为他请了明州城知名的绘画大家来家中指点。
崔承溪表面上认真学习,背地里却把那位先生气得不轻,说他的泼墨山水画乃是用脚底,用嘴涂都能绘出的垃圾。
先生吹胡子瞪眼,非要崔牧给自己一个说法。
没想到崔承溪当即脱下鞋袜,用脚执笔泼墨临摹了一幅这位先生的代表作,其灵性与见地果然还在对方之上。
那位“大家”顿时羞臊得没话说,灰溜溜拿了束脩跑路。
而后,崔承溪才找到了自己所爱,工笔,细致,以画通人,以画绘真。
他的少年时代,就在睡觉,涂抹,挥笔,呷玩中度过。
他很少去参加哥哥们带他去的那些文人学子的宴会,他只喜欢扮成少女,去青楼研习人体的结构。尤其是女性的身体,与男子截然不同,他不会描绘,却对其肌肉与纹理,光泽与质感极为感兴趣。
一次他逛青楼的时候,没有假扮女子,被史家四公子史虞碰上了,于是崔三公子不爱社交爱风流的名声,传入了二哥崔观澜的耳朵里,这次换二哥用戒尺毒打了他一顿。
崔承溪无奈,又禁不住对女性身体的深度研究,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假扮了姑娘家上门去研习。
他不爱男女之间的春情与欲事,只爱研习那些举动与发力时,肌理的细微变化与走向。
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小册子上,书画同步,记载了各种姿势的施力部位与方式。
此时此刻这本小册子也摊开在他的画作旁边,随时被他咬牙换下的墨笔记上几笔。
“蹲起,则重心下移,足踵施力。”
“这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