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3页)
老鸨陪在他身侧,看见他笔下翻飞之后的一番细作,工笔细腻,用色大胆,赭红与宝蓝是衣裙与披帛,亮黄与朱砂,是朱钗与唇色,花容如桃瓣渐渐晕染在颊旁,女子撩裙下摆,蹲在溪边照影的模样,自信又从容。溪水中亦有女子的容颜,却被一层层的水波扩散成涟漪,却又与整幅画中的女子呼应,动态跃然纸上,令人见之忘俗。
“得了!晾干后可入册!”崔承溪吐出嘴里咬着的墨笔。
自有使得眼色的龟奴上前帮忙收拾。
他那一身白衣素裙,亦沾染上了不少墨色,一群女子纷纷攘攘挤过来,要用自己的衣裙替换给这位妙笔生花的“程曦姑娘”。
崔承溪挥挥手:“不用不用,我回去洗洗便得。把你们这儿的莲蓉糕给我上一份,我可饿惨了。”
他打开窗子,一只脚尖点地,一只脚支棱起来,半个身子坐在窗棱上,边吃莲蓉糕边松了一口气。
父亲去世,二哥科考,崔家可再无人管着他了。想想就丧(高)气(兴)。
此处“忆秦阁”就开在坡子街附近,一些爱书的文人墨客买完书,喝完茶,酒足饭饱之后,便会就近来店里相看一些相好的女娘。鸨母打得好算盘,因此顾客盈门,络绎不绝。
只听几个稚童的声音,随着一声声有韵律的唱腔远远传来。
那几个稚童口齿清晰,歌词张弛有度,是以一下子就能明白她们在唱的是什么。
“坡子街,书局多,东家印书西家磨。白纸黑字话本子呀,大人说——这本该砸!那本能搁!小娃娃,看不懂,只道掌柜眼泪落。明明都是写春光,怎的你家算‘雅’,他家算‘祸’”
“裁完宣纸裁月光,月光姣姣进街巷。只许东家睡寡妇,不许西家来点灯。砸一盏,亮一盏。灭一盏,明一盏。哎呀呀,墨汁黑黑,字字清白。皆是读书事。”
崔承溪一听,乐了。
他跳下窗棱,把手里的糕饼一卷,“今日有事,改日再来。”
“哎哎哎……程姑娘,还没说下次画谁呢!”
一群女娘争先恐后出头,想拉拽住他。
崔承溪随意在人群中点了一名,把手中的桃花杏花帕子丢给了对方,那女子接到这一枚帕子,有如被金锭砸了一样雀跃,整个人眼中透着光。
崔承溪抛帕子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荷包里随意描绘的四妹妹的小像,就此滑落在忆秦阁中。被一双手拾掇了起来。
第15章走啊!报官就报官!
梅月街,温氏书局的匾额终于修好了,苏红蓼扶着温氏,在门口燃了一挂爆竹,表达内心“祛除邪祟,迎来新生”的美好愿景。
温氏前几日身子不好,被崔观澜把了脉之后,又遭逢书局被砸,一时间心神恍惚。苏红蓼借口二哥要专心下场,重新请了名医过来给温氏诊脉。确诊了她已经怀胎三月,因胎相不稳,加之情绪大起大落,大夫叮嘱温氏要坐胎温养,不用到处行走。
苏红蓼早已知晓温氏怀孕的事情,毕竟这个设定是她写的,当初在书中,崔观澜为了霸占她们母女,还把温氏的胎儿折磨致死。这一次,苏红蓼对这个没有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十分上心,决定好好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二血脉。
她把温氏劝回祖宅,又命何婶和绿芽勿要声张,自己则和董掌柜坐镇书局,她还想重操旧业,寻一个重振书局之法呢。
书局内,暂时没有了那些春情之流的风月话本的位置,相反摆设的依旧是比较传统的经史子集与诗词之流。
经历前阵子的砸店风波,温氏书局的名声暂时低落谷底,来买书的人寥寥无几,即便苏红蓼让董掌柜在门口写上了“自带笔墨,免费誊抄半个时辰”的字样,来书局的人依旧可以用个位数替代。
苏红蓼干脆让董掌柜把里外收拾收拾,择日等书册都满了之后,再重新开业。
“今日便早日打烊吧。”她说。
董掌柜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就是这儿!”
突如其来的,一群气势汹汹的学子闯了进来。
其中一个人被簇拥在中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他的手里捏着一张收据,赫然正是那名定了八卷《大嬿法典》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