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活在意外之外(第3页)
周天保儿子周小保对郑凡租住的寒酸没有什么尖锐的感觉,他只是感觉欠下郑凡的两万块钱巨款责无旁贷地压到了他头上,他**着胳膊拉着郑凡的手说,“凡哥,我过了年就去浙江打工,一年还你五千,四年全部还清,争取三年还清。你是我爸的救命恩人!”
周天保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声音颤抖着地说了一句,“大侄子呀,好人会有好报的!”话没说完,眼里流了下来。
郑凡心软,看不得别人流泪,他拉着周天保抖动不已的手说,“周大爷,小保,我爸妈要是问我在这里怎么样,你们就说很好,具体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要说,好吗?”
周家父子连连点头。郑凡托周家父子给家里带回了一桶色拉油、一盒干果大礼包还有江淮文化传播公司印制的两本挂历,其中一本送给周家父子。
韦丽回老家过年,郑凡骑自行车将韦丽送到汽车站,在站台上郑凡忽然有一种离婚分手的幻觉,他抓住韦丽的手死死不愿松开,韦丽挣开他的手说,“车马上就要开了,你回去吧!”
这已是郑凡来庐阳的第三个年头了,离他承诺买上新房的时间,不到一年,郑凡知道未来的一年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房子了,他像一个判决已经生效了的死刑犯,很绝望,所以他对韦丽独自回家过年充满了生离死别的伤感,他塞了两百块钱给韦丽,“周大爷来看病,没空上街,到县城下车后,你帮我买点东西给你爸妈。房子的事,最好不要提。”郑凡想把借钱给庄邻周天保开刀的事告诉韦丽,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韦丽把钱扔回郑凡的怀里,“我有钱,你留着钱等着房子继续涨价吧!”韦丽虽不愿提关于房子的一个字,可郑凡一提,她就上火,话中免不了充满着怨气。
郑凡看着汽车卷着灰尘扬长而去,他感觉到自己在韦丽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灰飞烟灭。
郑凡一个人的春节有些凄凉,也有些壮烈,郑凡觉得是男人就应该有勇气接受这种残缺的生活,年三十晚上在赵恒的公司里跟没回家过年的一帮穷弟兄们喝得头上冒烟,都是一些混得不如意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城市打工仔,十二个弟兄喝掉了八瓶十年窖藏的“庐阳特曲”,平时很抠的赵恒搬来了两箱,见弟兄们喝得东倒西歪了,还跟着起哄,“喝,接着喝!”有弟兄说撑不住了,赵恒手抓着酒瓶豪情万丈叫嚣着,“喝,接着喝!我们来到这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最后喝趴下六个,有两个在桌底下找自己的手机,还有一个当场吐血。趴在桌底下找手机就有郑凡一个,郑凡想给韦丽打一个电话,可找到电话后,想不起韦丽的号码了,号码想起来了,却忘了拨号码。
晕晕乎乎回到出租屋,他想喝水,拿起热水瓶,里面空了,韦丽走后,蜂窝煤炉也灭了,过年城中村开水炉也封火了,即使开着,他也没力气去打水,他喝下了茶缸里剩下的半杯凉水,和衣倒在**呼呼大睡。
大年初一一早,醒来的郑凡没有一点新年的新感觉,他只觉得自己被包围在鞭炮声中,头昏脑胀浑浑噩噩。
韦丽年三十晚上给郑凡打过一个电话,郑凡没听到,年初一醒来看到未接电话后立即回拔了过去,新年的第一句话不是祝福而是检讨,“真对不起,昨晚酒喝多睡着了,爸妈都还好吧?”
韦丽有气无力地说,“都还好,爸妈说过年后他们一起去庐阳,想看看我们新买的房子。”
郑凡酒全醒了,“不是叫你不要跟他们提房子的事吗?”
韦丽在电话里抗议着,“不是我要提的,是你自己拍着胸脯说三年买上新房子的,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
郑凡争辩说,“三年还没到,这才是第三个年头。”
韦丽说,“三年只剩下八九个月了,你能买得起吗?”
郑凡软下口气,“你不是说平常你爸妈拿你没办法,都听你的吗,你就帮我劝说劝说,叫他们不要来了。”
韦丽在电话里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就不帮你,叫你买,你不买,现在知道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的郑凡不假思索地冒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馊主意,“你就说新房子还没装修好,让他们过一段时间再来。”
韦丽在电话里火了,“哪有新房子?大过年的,你让我当骗子,而且是骗我爸妈。”
被酒精蒙昏了脑袋的郑凡被责问得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大年初一的心情霜打了一样沮丧。
郑凡起床简单洗漱后,没吃早饭就跟公司的人一起开着几辆国产新车走进了鞭炮声不绝于耳的社区。
大年初一市民的心情激动得有些失控,郑凡他们策划的国产车进社区活动居然一天卖出了十六台,年初二那天,汽车销售公司老总要请郑凡和赵恒晚上去南海浪涛吃饭洗澡,郑凡说他累了,想回去休息。悦悦的电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我在望津茶楼等你!”
郑凡想问有什么事,可悦悦的电话已经挂了。
去望津茶楼的路上,郑凡骑着那辆饱经沧桑的二手自行车在新年的灯火中左穿右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悦悦为什么要约他。舒怀回老家过年了,是不是悦悦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想起了舒怀对她的好,感情突然死灰复燃,怕自尊受了伤害的舒怀给她难堪,所以托他传达破镜重圆的愿望,郑凡一路上被这一念头牢固地控制着,直到他走进望津茶楼大门里时,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很荒唐的臆想。舒怀早就被悦悦判了死刑,舒怀目前的这种颓废的生活状态连他这个同学都无法接受,又怎么会让一个女孩胆敢托付终身。人很多时候不可思议地弱智,弱智得事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夜幕早已降临,天空中焰火乱窜,鞭炮声像是战争中的冷枪在城市的暗处突然响起又迅速结束。新年茶楼里人很少,服务生热情也不高,悦悦点了两份粤式煲仔饭,要了一壶特级的六安瓜片,郑凡落座,悦悦给郑凡倒了一杯茶,“我就知道你没回家过年。”
郑凡很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悦悦说,“因为我比韦丽更理解你,只有我能读懂你。”
郑凡装聋作哑地说,“黄杉前不久回来过了。”
悦悦说,“我知道,他给我打过电话,我觉得没必要见他。”
郑凡说,“是呀,他跟你不是同学。”
悦悦说,“他跟我不是一路人。”
尽管郑凡对黄杉有无穷无尽的看法,但他不想跟悦悦讨论自己同学的长短,所以就岔开话题往轻松里说,“黄杉的女友竟然当年在上海城隍庙就跟我打过交道,你说这世界多小。”
而悦悦却按自己的思路说话,“你不觉得我们俩今天‘同是天涯沦落人’?”
郑凡说,“黄杉跟他女友在海外炒房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