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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体无处寄存(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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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说不用了,他说如果这次死猪的事解决,下次就该找他解决死人的事了。

郑凡没跟韦丽说起这事。

韦丽在一个西北风呼啸的晚上对郑凡说,“反正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让你爸妈和我爸妈来庐阳见个面,正式宣布我们已经结婚了。没偷没抢,光明正大,国家又没规定没房子不许结婚,有什么了不起的!”

郑凡说,“国家没规定,你妈规定了。”

韦丽说,“我妈规定已经作废了,我妈拿我没办法。”

郑凡在换电灯泡,灯泡拧下后,屋里一片黑暗,韦丽划着平时点蜂窝煤炉的火柴,郑凡小心地将一盏节能灯拧上,屋内顿时泛出白布一样的光,“可我爸妈要是看我住在这地方,肯定会伤心的,真的,不如乡下的猪圈。”

韦丽看着白色灯光发愣,“节能灯光没有电灯泡好,苍白的,没有一点温暖的气息。”

郑凡说,“省电,顾不了太多。‘维也纳森林’的会刊过几天就要付印,到哪儿再能找出它与巴洛克和哥特式风格的蛛丝蚂迹来,你先睡吧,我得熬过这个无中生有牵强附会的晚上。”

韦丽从身后搂住郑凡的脖子,“我不希望你过得太累。”

郑凡扭过脖子,蜻蜓点水地在韦丽脸上亲了一口,“年轻时累,是为了年老时不累。没关系!”他指着墙上那幅彩色打印纸上的标语,“这可是你亲自贴上去的。”

标语上写着: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夏天的时候,小雯送给韦丽一张梁咏琪的大头贴,大家都说她像梁咏琪,就在韦丽准备贴到墙上时,郑凡从文件袋里抽出了这幅标语,说,“把这个也贴上去,让梁咏琪和你一起见证猪圈里的奋斗。”

韦丽故意将梁咏琪的大头贴反着贴,梁咏琪的目光就背对着标语,郑凡说贴反了,韦丽说,“让这么个的美女整天监视着你奋斗,我估计到时候房子没有,面包也没有。”

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悦悦打电话让郑凡去拿青庐山中秋野炊的照片,郑凡说你将数码底片发到我邮箱里吧,悦悦说发过了,要拿的是我们合影的那张,洗印过塑出来了,很浪漫。

郑凡自行车拐了一个弯,绕到了舒怀住的康达小区,敲开舒怀家门的时候,悦悦一个人在,郑凡拿了照片就要走,悦悦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口乐走过来,“这么着急走干吗,韦丽那么粘人?”

郑凡接过纸杯里的口乐,坐到小客厅质量低劣的布艺沙发上,一口喝干了,“手头事太多,疲于奔命,不喝还真不知道自己渴得嗓子都冒烟了。舒怀呢?”

悦悦挨着郑凡坐了下来,郑凡从没见过这个精明能干美丽动人的女孩此刻一脸的忧郁,“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我就跟他拿证了。”

郑凡很是诧异,诧异得无措手足,于是只得将纸杯伸向悦悦,“可乐,再来一杯,行吗?”。

悦悦起身给郑凡又倒了一杯端过来,声音里满是怨气,“明明知道你要来的,可他就是不回来,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在学校下棋,就是在网吧打游戏。有朝一日,我失踪了,他都不会从棋盘上离开的。”

郑凡安慰悦悦说,“舒怀有房子了,不需要像我们这样玩命。”

悦悦叹了一口气,“每月的薪水全都交了月供,吃的喝的都是我的血汗钱,他就是不愿像你一样出去兼职,早点把房贷还了。胸无大志,鼠目寸光,不思进取,自甘堕落。”

郑凡不愿在背后讲自己同学的坏话,更不会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他站起身说,“韦丽今天是晚班,我还要回去做晚饭。改天我劝劝舒怀,让他尽快地跟上你的节奏。”

悦悦将郑凡送到门口,“他要是知道我在你面前数落过他,又要生闷气了,一个大男人,经常闷在屋里自己惩罚自己,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跟这种人走到了一起。”

郑凡不想跟悦悦的情绪合作,出门前调侃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证明舒怀的那句名言,赌来的爱情才是最可靠的。”

郑凡骑车穿行在没落的黄昏里,他觉得悦悦太好强了,什么都想跟人比较,什么都想胜人一筹;而韦丽恰好相反,什么都不愿跟人比较,对郑凡什么要求都没有,要是有的话,那就是每天下班回来能见着他,每天晚上在**陪着她就行了。郑凡觉得这两个女人加起来除以二,是最恰当的分寸。

韦丽卖水果的母亲是拎着一袋子有伤疤的水果来到庐阳的,既没事先约定,也没打电话,突然袭击,韦丽在收银台前见到母亲时,并不感到惊讶,她笑嘻嘻地说,“妈,你先到超市里转转,挑些贵一点东西,等我下班一起过去!给你女婿就带这么几斤烂水果,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这天韦丽是早白班,下午四点下班。

下班时,韦丽看了一眼母亲在超市里买的一包饼干和一袋花生糖说,“把我们当小孩糊弄,是吧?”

母亲风吹日晒的脸像一个颜色极不正宗的苹果,母亲说,“你要不是个懵懂的小孩子,就不会这么糊里糊涂地拿证了。”

韦丽在超市里又买了两盒“巧克力”给母亲装点门面,“就算你给你女婿买的。”

母亲攥着两盒巧克力,“多大了,还吃这东西?两小盒,三十多块,一点都不精打细算过日子。”

郑凡正在屋里备课,晚上他要去给龙小定辅导功课,这个全科辅导老师,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一个不拉,虽说驾轻就熟,可备课量极大。丈母娘突然出现不是给他一个意外惊喜,而是一个意外的打击,猝不及防的郑凡不安地搓着双手,城中村出租屋里,他都不知道让丈母娘坐在哪儿,他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混乱不堪,那是心脏乱跳的气息延伸。

韦丽母亲看着这间床边摆着煤炉和墙上贴着标语口号的房子,皱起本来就皱褶很多的眉头,风吹日晒卖水果的脸上扭曲出失望的表情,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煤炉放在屋里,中毒了怎么办?去年腊月二十三,县城西门张老四一家三口,没一个活过来。”

郑凡尽力平息着乱跳的心脏,声音虚软得像犯了罪一样解释着,“妈,我们屋里窗子都留着一道缝呢,没关严,门下面也有缝。不会中毒的。”

郑凡倒了一杯水递给丈母娘,丈母娘接过温吞水,放到开裂的小桌上,没喝。她以卖水果讨价还价的方式对郑凡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女儿有工作,穿衣吃饭自己挣,但城市里房子得你买,你是男人,不能让我家女儿住这么个垃圾站一样的屋里,我家女儿学历没你高,可好歹也是中专毕业,人长得模样在这呢,嫁个有房有车的,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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