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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体无处寄存(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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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听得全身汗毛直竖,声音像是碎玻璃,“龙老板,小定的辅导我会全力以赴,城中村澡堂子洗澡只要三块钱,挺好的!”

龙飞拍着郑凡的肩膀,“不是说过了吗,不要你付钱。”

吃完饭,龙飞执意要郑凡上车去南海浪涛潇洒,郑凡拒绝得很彻底,“龙老板,我是一个居无定所,一贫如洗的穷书生,我没有资格去你的浴场泡澡。”

龙飞老婆祁红打圆场说,“那就不要为难小郑老师了,等他有资格了再去浴场享受也不迟,他还年轻着呢。”

龙飞不再坚持,他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包东西塞给郑凡,“这是我从香港五星级宾馆带回来,牙刷比街上买的要好得多,香皂也很好,刮胡刀相当好用。”

郑凡推辞着说,“我有牙刷,香皂昨天刚买的。”

龙飞说,“这些东西我太多了,你要是嫌弃就顺手把它扔到路边的垃圾筒里去。”

郑凡是带着一包香港宾馆的一次性牙刷、小香皂还有刮胡刀回到城中村出租屋的,“我是觉得这些东西扔掉了太可惜,不是我喜欢占小便宜。”郑凡对韦丽解释着。

韦丽拿出一把牙刷拆开了仔细地看着,感慨万千,“这些当老板的,有几个臭钱,自以为是,目空一切,小人得志,不得好死。这么好的牙刷,为什么要扔到垃圾桶里去?”

晚上这顿饭,郑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钱人的生活,饭桌上,每人一盅干捞翅,四百八十块,还是打过折的。他得苦口婆心地辅导十六个晚上才能换到这一小盅粉丝一样的鱼翅。

韦丽问郑凡什么时候睡觉,郑凡打了一个哈欠,“你先睡吧,宏达种子公司的平面广告文案明天一早就要交过去,我得连夜赶出来!”

韦丽看着喝得有些摇晃的郑凡,有些生气,“你喝多了,开夜车能行吗?我也不睡,陪你一起熬夜,熬死了拉倒!”

韦丽从**爬起来披着夹袄挨着郑凡坐着,已是深秋,天很凉了,韦丽身子在不经意中打了一个寒颤。桌子紧挨着床,郑凡将韦丽往**推,“你去睡觉好不好?”

韦丽犟着身子,“不睡!”

无可奈何的郑凡抓起脸盆里的一条湿毛巾,擦了擦发烫的额头,人也清醒了许多,他轻轻地将韦丽揽在怀里,若有所思地说,“韦丽,我跟别人不一样,舒怀爸爸能给他首付,谁给我首付?黄杉家里有钱,他不想要,我想要又到哪儿去要?我爸是乡下农民,地里刨不出钱来,我只有靠自己才能住上房子。‘百安居’的房子又涨了,你越不要房子,我就越要给你房子,不然我就是一个骗子;老家乡下再穷,孬好有房子住,不能进了城后,连五尺身子都没地方放,那样我不好交差,我爸会伤心的。趁着年轻,现在还能干得动,咬咬牙,会挺过去的!”

韦丽抚摸着郑凡冒着虚汗的额头,望着这个网上赌来的男人,喃喃地说着,“没有我,你不会过得这么累,不会这么累。”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郑凡轻轻地拭去韦丽的眼泪,“我们这些农村考出来的,不脱掉三层皮,这个城市就不会让你每天夜里睡得安稳!”

韦丽搂着郑凡的脖子,说,“我们不要房子,你夜里不就睡安稳了。”

郑凡将韦丽抱到**,像哄小孩一样说,“睡吧!就几个百字,一会就做好了。听话!”

后半夜韦丽醒来的时候,她看见郑凡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轻轻抹去郑凡嘴角流出的一绺口水,郑凡醒了,他对着韦丽笑了笑,“早做完了,想缓缓劲再上床,人一松懈,不小心睡着了。”

韦丽将郑凡拉起来,扶到床边,“睡吧!”

郑凡往**一倒,衣服没脱,头一挨着枕头,触电一样,昏睡了过去。韦丽给郑凡盖上被子,她用手指梳理着郑凡乱如稻草的头发,听着郑凡鼻子里发出的贪婪的鼾声,她再也睡不着了,她望着郑凡像望着一条忠于职守的狗。

寒潮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涌进庐阳城,郑凡一早推开门,发觉大杂院里的老柿子树突然间就光秃秃地**出干枯的枝叉,树上残存的一两片叶子摇曳在清晨的风中并被稀薄的阳光穿透,似乎是在提示这棵树是活着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郑凡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树上那片挣扎的叶子。

上午父亲打电话来说,胡标养猪场的一百二十头猪被人毒死了,公安说胡标当镇执法队长时得罪人太多,调查难度太大,几个月过去了,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胡标找到乡下木匠郑树时拎了四条“红塔山”香烟和两瓶“柳阳特曲”,价格远远超过了当年罚去的三百块,他哭丧着脸一是求郑树宽恕他当年的粗暴执法,二是求郑树带他到庐阳来找郑凡,请郑凡跟老家的县委书记说说,催促县公安局尽快破案,最好把公安局长给撤了。乡下木匠父亲在电话里说,“胡标虽说当年得罪过我们,可人家都上门低头认罪了,不能得理不饶人,是吧?能帮就帮一下,我打算带他一起去找你,顺便到庐阳玩几天,你房子有多大,能住得下吧?是政府的分的,还是自个儿买的?”

郑凡心里叫苦不迭,他惊惶失措地对着电话叫了起来,“爸,我在外地出差,一两个月都回不去,你们千万不要来!”郑树并没有从电话里听出儿子的推托和无奈,却很生气地吼着,“你在外地出差,跟县委书记打个电话,有那么难吗?”

郑凡在电话里拖着哭腔,声音委屈地说着,“爸,你不要逼我好不好?表弟被打断腿赔钱的事,是信访办师兄同学给县里打的电话,我哪有这个本事?我没有房子,我租住的一间房子,表舅见到过的,连乡下的猪圈都不如。”

郑凡在这个刮着冷风的上午,手里抓着电话,急得在屋子里乱转。

电话那头的父亲郑树沉默着,后来电话就断了。一个乡下木匠连棺材都能割好,亲生儿子急得要上吊的声音,他不会听不明白。

合上电话的郑凡发了一会儿楞,推着自行车出门了,他还是决定去找一下师兄老蒋。门外的阳光很清淡,风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川流不息。

信访办师兄老蒋听了郑凡的叙述的案情后,甩给郑凡一支烟,趁着点火的时候的说,“这是刑事案件,报案就行了,不是信访办管得了的。”

郑凡抽了一口呛人的香烟,“报案了,可公安局说,好几起死人的案子都还没破呢,死猪的案子等等再说。”

老蒋说,“那就等等再说。你一个书生,哪能管得了那么多社会上的是非恩怨。”

“没办法,我爸认为我手眼通天。”郑凡出门前在巷口买了一包烟,他塞到老蒋手里,老蒋不要,郑凡说自己不会抽烟,扔到了老蒋的办公桌上。

出门前老蒋说,“要不,我帮你打一个电话,让你们县信访局过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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