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章 身体无处寄存(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郑凡手里攥着悦悦剥好的桔子,有口难开,他问悦悦,“你不给舒怀剥一个?”

悦悦说,“他不喜欢吃甜的。”

舒怀嘴里咬着半截香烟,没好声气地说,“我没说过喜欢吃苦的。”

舒怀屋里的氛围不是很对,郑凡就不想讲书稿的困惑,悦悦催他赶紧说,待会舒怀还要做晚饭呢,郑凡大而化之地说了个大概,舒怀一边听郑凡叙述,一边埋头在捣鼓着一个电水壶,在网上买的伪劣的电水壶严重败坏了舒怀的情绪,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气急败坏,“人家强奸犯如今都已经是区商会会长了,弃恶从善了,为国家经济建设做了这么大贡献,省报都宣传了,你有什么顾忌的,我没你那个水平,想写人家都不让写,你不能占了便宜还卖乖,吃了鱼还说鱼腥。”

郑凡开玩笑说,“你没水平,能找到悦悦这么漂亮能干的女友?”

舒怀说,“她能干,我不能干,买了一个伪劣电水壶,被谴责了一个星期。”

正在沙发上统计当月销售业绩的悦悦,对照着表格迅速按着计算器,她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早三年遇见郑凡,舒怀你到一边歇着去!”

舒怀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真没劲!”

郑凡总觉得舒怀跟悦悦在一起,有点不对劲,不对劲在哪儿,他也理不出头绪来。

写一本传记两万,这么大的事,想瞒韦丽是瞒不过去的,回到城中村,憋了好多天的郑凡试探着问韦丽能不能为已经弃恶从善的企业家写传记,他没提企业家曾经强奸过一个无辜的少女,“是坐过牢,可现在是全市民营十佳,每年给国家纳税三百多万,还认养了贵州山区三十多名失学儿童,都当上区商会会长了。”

韦丽在翻看一本过期的杂志,对这即将到手的巨款无动于衷,她头也不抬地说着,“做点善事就想着扬名,你不是说‘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至人无已’吗?”

“那不是我说的,是庄子说的。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郑凡怕韦丽不同意,讨好地凑到床边,挨着韦丽坐下,还把一块龙小定送给他的巧克力塞到韦丽的嘴里。

韦丽在咀嚼巧克力的兴奋中,情绪大好,“我倒是觉得一个劳改犯成了名人,挺好玩的。那个企业家叫什么名字,办的什么企业?”

郑凡说,“赵恒没具体跟我讲!”

快到年底了,郑凡算了一下,如果下决心把企业家传记的两万块钱挣到手,今年足有五万多块钱积蓄,五万块钱差不多够一小套房子的首付了。郑凡有点坐不住了,一个恰逢韦丽休息日的早晨,郑凡操之过急地将她从**拉起来,“我们去‘百安居’看房子,房价涨得厉害,才几个月,全市就剩这最后一个四千二的楼盘了。”

韦丽赖着不起来,她不以为然地说,“看什么房子,还不如在家看电视,电视里有的是房子,你尽管看好了。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休息日,我想睡觉!”

郑凡掀被子,“电视里的房子不是给我们住的,起来!”

韦丽死死地裹紧被子,将脑袋缩进被窝里,“不起来!”

看着韦丽和被子裹成了一团,郑凡摇摇头,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郑凡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百安居”,售楼小姐像是考电影学院落选的,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只是声音背后的内心非常冷酷,“对不起,先生,您说的四千二是开盘价,现在已经涨到四千六了。”

郑凡有些恼火,他扬起手中的晚报,“这才三天,你们就涨了四百,还有一点诚信吗?”

售楼小姐依然用她那训练有素的声音安慰郑凡,“先生,一看您就是有学问的人,您肯定懂得的比我多,市场经济的价格是市场选择的结果,而不是人为操作的结果,水涨船不涨,那是要沉船的。”

郑凡扔掉手中的晚报,“我不买了!”

售楼小姐声音清晰地对着郑凡说,“不买没关系,欢迎下次光临!”

“没有下一次了!”郑凡气呼呼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他把那位美丽的售楼小姐和一堆虚假的楼盘模型一起扔到了身后。

有几个来看房子的人跟着郑凡谴责开发商擅自涨价,然而这种谴责就像萨达姆谴责美国入侵伊拉克一样苍白无力。出了售楼处,郑凡想起自己给维也纳森林编的会刊里推销那些似是而非的欧陆风情,他觉得自己虽不算是开发商设圈套的元凶,至少也能算得上一个帮凶。他今天被涮,相当于自己涮自己,相当于报应。你没有给人家提供货真价实的欧陆风情,人家为什么要兑现广告上的开盘价?

“维也纳森林”里的郑凡只能是一个游客,“百安居”也只是让郑凡感受一下他离自己的房子究竟还有多远,因为即使四千二一平米,郑凡也是买不起的,九十平米基本户型办齐了将近四十万,按百分之二十首付,得准备八万,而到年底最多只能有五万五,况且那笔传记合同还没签到手。美梦最好留在梦里,不能用现实去碰,一碰就碎了。郑凡骑车回来的路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车闸失灵的二手自行车在城郊结合部混乱不堪的路上跟一个卖大馍的三轮车撞到了一起,车后面篾匾里三个大馍掉到了泥泞的路上,郑凡连连说着“对不起”,卖大馍的老头拽住郑凡的车龙头,“对不起有什么用,三个大馍,九毛钱,你得赔!”,郑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赔给老头,“一毛钱不用找了!”

郑凡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被“百安居”售楼小姐腌臜了一下午,又被卖大馍的老头教训了一通。情绪受挫的郑凡很小心地往回赶,不能再撞车了。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他接了电话后,拎起车龙头往相反的方向骑去。

龙小定的爸爸龙飞激动得又给郑凡倒了满满一玻璃杯白酒,“喝,喝他个一醉方休!”。维多利亚大饭店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温暖而稠密的灯光有些晃眼,郑凡头有些晕,他老是担心油腻滴下来弄脏了地毯,他想不明白吃饭的地方为什么要铺地毯,所以第一次进入豪华酒店的郑凡,注意力不在桌上,而在桌下,“来,满杯干了!”龙飞举起杯子伸了过来。郑凡谨慎地端起足有三两白酒的玻璃杯,轻轻一碰,一干而尽。

龙飞推着平头,手指上套着钻戒,开的是一辆丰田越野车,他的声音和姿势同样充满了野性,“兄弟,还是你厉害,倒底是大上海的研究生。小定从小学到现在,从来就没考过全班前五十名,你辅导还没两个月,一下子就考了个全班二十八名,真他妈的祖坟冒烟了。”他一激动又跟郑凡干了一杯。

龙飞今天请郑凡吃饭是为了庆祝儿子期中考试获得全班第二十八名。龙飞这个庐阳最大的“南海浪涛”浴场的老板,在浴场吃喝玩乐一条龙长期训练和熏陶下,应酬起郑凡这样的客人来,驾轻就熟。郑凡吃喝着昂贵的酒肉,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定很聪明,每个星期必须得给他玩三个小时以上的游戏。初三每个星期不得少于五个小时。”

龙飞又给他倒了一杯,“真他妈出鬼了,小定居然玩游戏把成绩玩上来了。”

郑凡说,“不是玩游戏玩上来的,而是尊重他玩游戏玩上来的。他现在玩的时间比以前偷跑到网吧少多了。”

龙飞的老婆祁红今晚身上缠满了丁丁当当的金项链、金耳环、金手镯之类的,涂得猩红的嘴唇和深紫色的指甲油极不恰当地反衬着一身毫无节制的肥肉,她庸俗得很坦**,“小郑老师,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能把小定辅导上重点高中,我奖励你二万,普通高中,奖励五千,还有,就是你去南海浪涛洗桑拿全部免费,找小姐的钱你自己付。”

龙飞打断老婆祁红的话,“你他妈女人家就是小气,小郑老师去南海浪涛,全免!”他把酒气熏天的嘴凑到郑凡的耳朵边,“要不马上吃了饭就跟我一起去,先去体验体验!俄罗斯的也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