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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现实照亮的青春(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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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柳燕燕打来的,她对郑凡说我找你有急事,郑凡说我正跟朋友在青庐山吃烧烤呢,有什么事?

柳燕燕在电话里说,“见面说,我在秀月酒楼3号包厢等你,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就不要来!”电话挂了。

中秋万家团圆,柳燕燕半路打劫,郑凡合上电话,去还是不去,他陷入了两难困境,他打开电话准备告诉柳燕燕自己已经有女友了,正要按回拨键,转念一想,也许柳燕燕只是想找自己谈一件业务上的事,比如说能不能在他的黄梅戏研究的书中把她也顺带研究一下,如果自作多情地硬往感情上去扯就显得相当可笑,所以他决定去见柳燕燕。

可怎么对韦丽说呢?他要说去见黄梅戏演员柳燕燕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于是他走过来心虚地对韦丽还有舒怀悦悦说,“单位有个急事,我马上要赶过去。”

正玩得起劲的韦丽急了,她用沾满了羊油的手拉住郑凡的手说,“走,我跟你一起去,会会你们所长,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是哪路神仙,中秋节全国人民都在放假,你们艺研所居然要加班,太荒谬了!”

郑凡的头上冒汗了,“你要是跟着一起去,我就不去了。”

悦悦也说真不像话,中秋节把员工叫到单位去加班,说不过去。舒怀却用另一种分析思路为郑凡解了围,“也许就是所长以加班的名义约部下去打牌,郑凡到现在也没公开和韦丽的关系,约单身汉去打牌,赌点小钱,来点小刺激,很正常。”

准备离开的郑凡突然犹豫起来,他觉得自己跟韦丽撒谎是有罪的,这个死心塌地的女孩把自己的青春和爱情全都押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还要瞒天过海地跟一个女演员在中秋节这么个敏感的日子去约会,他架起自行车,对韦丽说,“要是打牌的话,我就不想去了,还是跟你们在一起!”

韦丽推了郑凡一把,“你快走吧,也许不是打牌,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去,领导会有意见的。”

郑凡跨上自行车,一种背叛的可耻纠缠着他绷紧的神经,一路上,秋凉的风灌进了他的脖子里,后脊背上的热汗也凉了。

秀月酒楼3号包厢是一个卡座式的小包厢,晕黄的灯光和墙上的那幅仿冒的《土耳其浴女》的油画以及这种私密式的空间设计,暗示着在这里吃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将暧昧和隐秘的情感进行到底。郑凡进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柳燕燕穿着一身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黑色真丝长裙,只是胸前多了一枚水仙铂金胸针,艺术气质含而不露。

柳燕燕站起身跟郑凡握了手,“跟女朋友在一起?”

郑凡未置可否地说,“这很重要吗?”

柳燕燕松开手,指着自己的对面,做出“请坐”的手势,“很重要。如果你跟女朋友在一起,就不该过来,中秋节当然陪女朋友一起团圆。如果你是单身汉,作为相识的朋友,我约你过来吃饭,天经地义。”

郑凡心里叫苦不迭,他省略掉寒暄,直奔主题,“你说找我有事?”

柳燕燕将一杯泡好的茉莉花茶推到郑凡面前示意他用茶,“我答应过你,说请你吃饭。这当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对吧?”

郑凡虽说心里有许多难言之隐,但此刻还是被柳燕燕的信用感动了,“谢谢你!真没想到你如此信守诺言。我们连电话都没留过。”

柳燕燕递给郑凡一张餐巾纸,“是肖叔叔告诉我的。擦擦汗!”

菜上来了,一份椒盐基围虾,一碟清炒芥蓝、一份糖醋酱排、一碗菌王例汤,柳燕燕自带了一瓶红酒,晚餐虽说不算奢侈,但很有格调和品位。

酒是会让人还原真实的一种催化剂,喝了酒的柳燕燕毫不掩饰地对郑凡说,你是我遇到的最有品质的男孩,只可惜你的家庭背景让你的前程黯淡了下来,但我仍坚信凭你的才华和勇气,你会让这个世界所有男人都显得多余,改革开放三十年了,我听团里的人说庐阳文艺界敢跟市领导叫板的只有你一个,“你是为了我,才在领导面前拍案而起拂袖而去的吗?”柳燕燕情感很丰富地望着郑凡又一次老话重提,郑凡忽然觉得柳燕燕要是为了这个答案请他吃饭,这顿晚餐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那天告诉过你,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传统的戏剧必须定位于文化遗产,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学术观点,不仅适用于黄梅戏,也适用于京剧、越剧、豫剧等所有的剧种。很荣幸我们第一次见面聊天时,你是同意我的这一立场的。”

在晚餐临近结束的时候,柳燕燕突然问郑凡,“我妈今天非要我跟电力公司一个死了老婆的处长见面,说人家不仅有复式别墅,还有专车,我没去,跑到这来约你吃饭了。”

郑凡心里格愣一下,难道这才是今晚真正需要暗示的主题,郑凡装糊涂,“非常感谢你的盛情,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见一下电力公司的处长。”

柳燕燕起身背起坤包,“我怕处长被‘双规’。”

郑凡说,“即使处长双规了,也不是因为你住进了别墅和享用了专车,这些东西在你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名角,有非常独立的人格和高贵的心性,很令人敬重。如果你过着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生活,即使你能受得了,你的观众也接受不了呀。”

柳燕燕说,“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处长我见不见?过了这个十五,过不了下个初一,我妈不会放过我的。”

郑凡坚定不移地说,“见,要相信,大多数处长是不会被‘双规’的。”

柳燕燕很平静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走到一楼吧台时,柳燕燕准备去结账,郑凡说我已经付过了,柳燕燕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凡说你请客我买单,就这意思。

郑凡除了跟韦丽之外,从没谈过恋爱,情场上顶多算幼儿园的水平,所以他根本无法领悟这顿理由并不充分的晚餐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像一个成绩一塌糊涂的学生在阅读一篇复杂的课文,苦思冥想,就是读不出主题思想是什么。

晚上回来的路上,郑凡挺心疼的,中秋节特价打六折,酒是自带的,还花去了一百三十多块钱,这么多钱相当于礼拜六礼拜天两天辛苦家教的劳务费都掏出来,还要再贴上十块钱。中秋的月亮安静地挂在天空,天空几万年如一日一成不变,郑凡脑子里冒出了“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的诗句,他想象着张若虚写这首诗时异常心虚。

郑凡说,“既没打牌,也没工作。喝酒!”

郑凡要韦丽起来一起到院子里赏月,吃月饼,韦丽说太累了,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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