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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现实照亮的青春(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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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说,“谢谢!难得你这么讲信用。最近我有点忙,再约吧!”

柳燕燕说好的,两人握手道别,郑凡看着柳燕燕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了,他这才想起,他们还是谁都没要对方的电话号码。

冷餐会结束时候,郑凡随着人群往外走,小樱要用车送郑凡,郑凡说不用了,小樱说,“不是郝总的车,是我的车,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郑凡说我有自行车。小樱说郝总能邀请你出席今天的庆祝晚宴,你以后就不是外人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黄杉在这个收获的季节破产。

自作聪明的黄杉跟野模好上后,怕长得容易出轨的野模小看他,就租了一套豪华公寓冒充自己买的,野模激动得躺在客厅松软的沙发上一边看着韩剧,一边跟黄杉调情,他们在沙发上爱得你死我活。没多久,黄杉未来的丈母娘,一个偏远小城倒闭剧团的过气花旦看了公寓后非常激动,当场就默认了女儿未婚先同居的危险生活,还提醒黄杉说房间里不要开空调睡觉,那样会影响女儿皮肤的水份,拍平面广告的照片效果会受影响。黄杉连连说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过气花旦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志,房产证上一定要有女儿的名字,黄杉说结婚后我们不都是一家人了吗,什么你的我的呢,未来丈母娘说感情保证不了婚姻,只有法律才能保证婚姻中的利益不至于打了水漂。走投无路的黄杉只好很愚蠢地按“牛皮癣”小广告上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一家叫“东亚证件制作公司”的,花两百块钱弄了一张写有他和野模两人姓名的假房产证,比真的还像真的假房产证送到未来丈母娘手上时,未来丈母娘很高兴,说明天上午去公证处做一个公证,下午就拿结婚证,办婚礼的钱由我来出。这张假房产证就是在野模母女要去做婚前共同财产公证的时候穿帮的,野模和她的母亲在公证处门口明媚的阳光下指着黄杉的鼻子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骗子”后,拂袖而去。那一刻,被戳穿了的黄杉说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你跟舒怀都不要带女人过来,现在我一见女人就会神经崩溃!”黄杉最后强调了一句。

最后的晚餐充满了伤感,郑凡本来想猛烈抨击一下黄杉的自作聪明弄巧成拙,可看到黄杉一脸的失败和绝望,他也没忍心说什么。舒怀将一大杯白酒倒进喉咙里,眼睛通红,“黄杉,你真蠢呀!你以为有一套房子,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女人搂到怀里了,”舒怀情绪一激动,夹着的一块骨头从筷子间掉了下来,“错了,有了一套房子,你还是穷人,揣着一张狗屁钱不值的大学文凭,光靠拿死工资过日子,一辈子穷人。”

黄杉借酒浇愁后是心如死灰,“我也尝试过兼职,把每个夜晚每个礼拜天节假日全都拿出去换钱,可我很快发觉这样做只是让你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不至于死得太难看。郑凡,听我说一句,你这样玩命地打短工,挣点零花钱可以,要想脱贫是根本做不到的,你像摸彩票中奖一样,撞到了一个好女人,我跟舒怀没你这个福份。”

舒怀有些不服气了,“也不能说悦悦不是一个好女人,她不跟我拿证是逼我出去多挣些钱,可我现在都沦为一个教书匠了,到哪儿去挣钱,双休日带家教,我想过,可挣不了几个钱,再说我每周十六节课,人累得要死,下班回来倒在**就不想动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像我这样的人,要想暴发除非中七星彩的头奖,可中头奖的概率比飞机失事的概率还要低,据说数学家曾计算过,如果不出意外要想守到头奖的话,需要坚持不懈地买彩票三万七千九百四十六年。到那时候,地球是不是还在都成了问题。”郑凡觉得自己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城市农民,辛勤耕种,不辞劳苦,然后换回点收成,他一点都不想讨巧,想讨巧也讨不到,这种农民式的生活逻辑让他不断爆发出搏杀的斗志,而少了许多的抱怨和消沉,他对黄杉说,“你要是在外面混得不如意的话,就回到庐阳来,毕竟还有我和舒怀在。”

黄杉端起杯子仰头猛喝一口,杯子是空的,酒已经喝光了,他放下空杯,“郑凡,我会回来的,不过,那是混好了的时候!”

黄杉走了,如同秋天路边飘落下的一片树叶,这个城市不会有人在意。

郑凡依然骑着一辆全身都响的二手自行车无怨无悔地穿行在城市的噪音中,大约在黄杉走后一个多月的那天晚上,郑凡从江淮文化传播公司送“裕安电器”平面文案回城中村,头上突然落下一片梧桐树叶,一阵秋凉的风滑过头顶,树叶被掠走了,他打了一个寒噤,落叶让他想起了下落不明的黄杉。

如今的城市,你在劫难逃,房子就是活人的坟墓。郑凡是在计算过买房代价后得出的极端结论,如果买九十平米“维也纳森林”的房子,以他目前的工资,不吃不喝三十年才够买一套,三十年后,他都快六十,该退休了。如果要是按揭贷款的话,二十年还完贷款,每个月要付两千七百多月供,每月工资全都用来还房贷都不够,而且光利息就得被银行剥去十八万多,这几乎就是一个不让人活的方案。学古代文学的郑凡当年读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时,觉得老杜有点矫情,人活着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窝呢,这在乡下都是不存在的,乡下每头猪都有属于自己的猪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城市的**力就在于有房子的人能看到千千万万的没房子的人像苍蝇一样不断地撞向透明的玻璃,看起来前途光明,撞上去无一不是头破血流。

那片秋天的落叶同时警告郑凡,要是弄假房产证糊弄丈母娘,就会像黄杉一样鸡飞蛋打。他算了一下,到年底,他工资可存下一万五千块钱,再加把劲,兼职打零工也许能挣到两万,文化公司赵恒接了一个民营企业家传记的活,他希望郑凡来写,书写出来后,付给郑凡两万块钱,这些任务都能完成的话,年底他手头就有五万五千块钱了。这些钱离一套房子究竟还有多远,他算不出距离,也许是距离太远。韦丽从来不准他在计算中过日子,郑凡不跟韦丽争执,因为他知道,别人买房子是被老婆和女友逼的,而他想买房子却是被自己逼的,有点作茧自缚、自掘坟墓的意思,只有郑凡知道,他之所以到现在还处于隐婚状态,因为他无法以城中村老苟家四处漏风的出租屋向同事、父母、岳父母去解释一桩既成事实的婚姻,他也想过我行我素,可当他的命运和一个女孩连在一起了的时候,他就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了。所谓人生的责任,在活给自己看的同时,还要活给别人看。

中秋节的天气真好,秋风一起,阳光就没有了夏天的凶狠,铺在头顶上的感觉又柔又软。郑凡韦丽和舒怀悦悦结伴骑自行车到郊外的青庐山野炊,他们约好了在青庐山吃烧烤、尝月饼、喝啤酒、赏明月,好久没聚在一起了。黄杉走后,悦悦似乎也不再那么抗拒同学聚会了,悦悦甚至拿黄杉来教育舒怀,“男人就得有点血性!”

自行车在凉爽的天气里如行云流水,十八公里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他们选定了青庐山南山坡一处野炊烧烤点,铺开塑料布,放上自己带来的石榴和葡萄还有玉米棒,服务生为他们点着木炭烤炉,木炭在潜移默化中燃烧。青庐山的野炊由一家餐饮集团掌控并经营,野炊现场大多是以三五成群的朋友和家庭为单位的食客在山坡上围绕着一个个特制的木炭烤炉席地而坐,吃烤肉、喝啤酒,率性而为,放任自流,很是快活。傍晚的山坡上炊烟在风中缭绕,前来寻找野趣的城市一族,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尽情释放压抑太久的野性。

他们四人要了两扎啤酒,点了四斤羊排,悦悦说这个月的业绩不错由她买单,韦丽说是我提议来的当然我买单,两人争执不下。韦丽说要么临走的时候我们俩剪子石头布谁赢了谁买,悦悦说谁输了谁买,郑凡说暂不讨论钱的事,我们讨论一下眼前的景象,这山坡上几百号人雾气狼烟吃烧烤的场景像什么?韦丽说像超市关门前许多顾客抢着去买降价面包,悦悦说像岗位少求职者多的人才市场,郑凡说像准备造反的水泊梁山,舒怀对这个话题好像兴趣不大,他想了一会,将手里的烟头扔进烤炉里,一本正经地说,“像梁山造反失败后沦为一片废墟的战场。”

韦丽很陶醉于这种不真实的放松和自由,她想入非非地说道,“要是天天来喝啤酒吃烧烤就好了。”

舒怀抓着酒瓶表示异议,“天天喝啤酒吃烧烤的日子在梦里,不在青庐山,对吧?”

韦丽说,“不就是触景生情才这么胡思乱想的,舒哥,你跟悦悦姐还不拿证呀?到时候我和郑凡请你俩吃火锅。”

悦悦接上话,“吃火锅不行,我们要办体面的婚礼,迎亲的车队、伴娘、伴郎、证婚人、主婚人,一个都不能少,要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请来,在庐阳豪华酒楼,大吃大喝一顿。人生就这么一次,不能马虎。舒怀你说呢?”

舒怀说,“你都定过了,我还敢反对?”

韦丽扯过埋头吃羊排的郑凡胳膊,“你说将来我们要办一个体面的婚礼,把所有客人都拉到这来吃烧烤,好不好?我保证这是全中国最体面最浪漫的婚礼。”

郑凡笑了笑,“你活在想象和虚构中,你适合当作家,不适合当收银员。”

郑凡望着天边的一片残阳说,“不都是被逼的。”

舒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然后在烤炉上夹了一块通红的木炭点着,他望着韦丽和悦悦,“黄杉内心的苦楚你们是无法理解的。”

悦悦对这个话题似乎并没有讨论的热情,她问郑凡,“我跟舒怀结婚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们想一句广告语一样的贺词来概括一下我们婚姻?”

郑凡随口说了一句,“笑到最后的笑得最美!”

悦悦激动得抓起酒瓶跟郑凡碰了一下,“太棒了,敬你一杯!我们结婚典礼上就挂这一横幅,其他什么都不要。绝了!”

韦丽在悦悦的激动中浮想联翩,他对郑凡说,“你得给我们自己也来概括一句呀!”

郑凡说,“当局者迷,我们的婚姻宣言由舒怀做。”

韦丽夹了一块烤肉送给舒怀,“舒哥,来一个经典的!”

舒怀接过烤肉,咬了一口,然后做沉思状,在羊肉快被嚼成碎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赌来的爱情最可靠!”

就在大家还没琢磨出内涵的时候,郑凡的手机响了,说话声太嘈杂,郑凡起身走到离烧烤炉远一点的地方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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