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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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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红药默了默,方才说道:“那日,我买了药,又让杜鹃去订了酒食。那孩子担心我,怕我想不过。我想我若不在,她又如何是好?所以,我心里始终有些犹豫。”

一个人有人惦念,始终便会舍不得。

那日两人共饮时,灯下望情郎,她觉得刘邵样貌平平,不,甚至有些丑厌。虽年轻,刘邵却没什么精神气,总怂拉眼皮,而且刘邵个头也不是很高。自从相识,魏红药都不会梳高些发髻。

可从前却不是这样子,她觉得刘邵性子温顺和气,虽不聪明,又不英俊,但对自己十分依恋,离了自己活不下去。

刘邵是她情郎,可魏红药待他好似母亲对孩子,蒙上一层并不确实的滤镜。

不过而今,那些不真切的滤镜也烟消云散。

她个儿高挑,模样又白净漂亮,人也聪明利落,样样事都会算,她忽并不想与刘邵双双身死。

魏红药:“看着他那样儿,我忽觉得很讨厌,于是不大想与他死在一处。他喝了酒,扯我衣衫,要与我做那档子事。当然他定也不行,亦无男子雄风,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从前魏红药都会宽柔细细哄他,非但不会加以嫌弃,反倒隐隐有些满足踏实之感。这风尘出身总归不好听,好似刘邵也应有些短处。若换个良家女子,碰着刘邵不济怕不是要加以嫌弃,哪会似魏红药这般细致安慰。

她以为刘邵是离不得自己的。

不过发现刘邵比她以为的更自信时,魏红药忽而清醒过来。

她亟待和刘邵同归于尽的心思也似泼了层冷水。

“我没如从前一般,安慰,见他亦觉极呕心,我更不愿与他死了一道。后来我匆匆去了湖边,夜深露重,杜鹃那小妮子陪着我,担心被巡城兵丁撞见,又恐我投了水。她不知晓我看着黑沉沉湖水,并不是想跳下去,而是想着,想着怎样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甘心,我还这样年轻!花才开足,难道这么白白蹉跎?”

魏红药说得面泛急色,不觉伸出手,扶住栏:“林姑娘,我这样说别人也不会信,可我没有杀刘邵。我已歇了心,也将买来砒霜扔渠里,我不知刘郎又为甚中了毒,竟而又死了。若真是我杀了他,赔这一条命也无妨,可是我并没有。”

她泪水盈盈。

林微姝飞快伸出手,握住了魏红药的手:“魏娘子,我会替你分辨,我不会令你有事。”

魏红药一怔,也不闹了,神色倒是缓和些,也添几分欢喜。

但顾娴不是这么教导林微姝的。顾氏教女儿,说一件事没做周全前不能轻许什么,否则提高别人希望,若再做不到,反倒易落埋怨。这人做事也好,说话也好,不能先得意,得稳妥落地后再说。

不过林微姝方才心尖一热,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间便出语安慰。

林微姝也不免自省,知晓自己性子是鲁莽了些,有时候做决定也由着自己情绪来。

但林微姝觉得做人有些脾气也没什么不好,若不是被宣婴那样一激,她也不会想着抛头露面上公堂。爱生气是不好,但做人也不能真少了几分气性儿。

更何况复验刘邵尸首,又和魏红药聊过,林微姝剩下的几分困惑亦解开,使得林微姝已将真相理清楚。

春雨楼,沈侑伸手轻轻一理面纱。

积庆坊的春雨楼说是茶楼,其实也备各色饮子与点心,还可请女伎来唱歌抚琴消遣。

沈侑人设是爱清静的性子,是故挑了个雅静小室独处。

时下饮茶,也会将核桃瓜仁松子等炒熟,加上葡萄干等切碎果脯,烧了茶汤,又添玫瑰卤。这样做法吃着香甜,也很是流行。

不过秘眼的程知事知晓沈侑不爱这些花哨,只替沈侑点了盏雨前青,嘱咐要今年鲜摘嫩芽,又添几样精巧细点。

知事是秘眼职位,属从七品官职,官儿是不大,按品阶属杂官之流。不过既隶属秘眼,程知事亦与寻常杂官大为不同。

对着沈侑这个新任大统领,程知事亦不免心中惴惴。

遥想当初,上任大统领慧空和尚在时,沈侑其实并不显眼。

这老和尚慧空一张慈相面孔,心思却再重不过,当然其实每代秘眼大统领心思都重。慧空在任时,收了好些义子,名下弟子就更多了。那时节秘眼一干心狠手辣年轻俊彦中,沈侑并不起眼。

沈侑是出了名和善软柔,不爱俗务,最怕麻烦。

彼时无论是谁加以拉拢,沈侑皆柔柔拒之。也不知他有什么手腕,竟从未招人嫉恨,一直超然物外。

结果偏偏是沈侑上了位。

程知事也不敢真认为这位新任大统领是软柔之人。

凑眼前这新任大统领前,沈侑虽温温柔柔,极是和气,程知事却无半点怠慢。

程知事亦收敛平素做事狠辣之姿,低声顺气在沈侑跟前做些琐碎杂事。

阳光透来,撒沈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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