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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统领一身淡青素衣,头顶一袭面纱,容貌若隐若现,面纱后面孔如隐在淡淡浓雾之后,却亦能窥出其容貌极好。
也不多时,一年轻姑娘被领过来,
那姑娘手脚粗大,衣裳倒不错,鬓间插了两枚金钗,也透出些刻意招摇的富贵气。
这一次秘眼咬住的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许郎中。
许致远身为工部郎中,却行贪墨之事。全国各州府县城兴修水利道路皆需上禀工部,由工部批复拨款,再由本地衙门筹谋一笔银钱,点百姓服役做工。
这钱款要不要拨,拨多少,几时拨,就皆捏在工部官员手里。
譬如五泽县申请修筑堤坝,改善本县水利,这许郎君就自有规矩。若要工部批下银钱,便必要用许郎中指定的商人提供石料木材。偏生这张皇商心太黑,所供石料木材十分之劣,堤坝修筑不足三年,就已有泡得稀软,也是被秘眼盯上。
这许致远私底下另有一本账,由其妻吴氏收着。
上来的姑娘是吴氏表妹李嘉,虽来许家不久,却跟吴氏十分亲厚。
李嘉答允从吴氏手里将那账本盗出来。
李氏才上来,程知事不觉威吓:“李氏,你是居心,耍弄花样!莫不是有心替许家打探消息,为在朝廷面前遮掩许家贪墨真相?”
程知事凶色毕露,唬得李氏这女子跪下,连呼不敢。
程知事冷言冷语:“你以为我不知?那许夫人吴氏可是对你有大恩。你家里许的未婚夫是个吃喝嫖赌皆精的惫懒人,可你家不疼女儿,为了彩礼要卖了你。你逃将出来,亏得吴氏收留你。人家待你有如此恩情,你怎会真心盗那账本?”
程知事说的亦是实情。
一席话说得李嘉泪水珠子都落出来,又仿佛不知晓说什么。
吴氏确实对她有大恩,表姐在她最落魄时候收留了她。
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时节,沈侑却从屏风后出来。
比起程知事的凶狠,沈侑却十分和气。
他轻立于这李姑娘跟前,温声:“程知事,何必这样言语,依我想,李姑娘亦无非是大义灭亲,为五泽县百姓着想。虽有私恩,却抵不过这大是大非。此事,朝廷应作嘉奖才是。”
说罢,他扶着李嘉起来。
李嘉如梦似幻,虽瞧不清眼前之人云雾里那张脸,却不由心驰神摇,生出熨帖之意。与此同时,她心口涌起一份自豪,不错,自己正是大义灭亲。
当然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时她不愿嫁入火坑,匆匆从家中逃出来,是表姐吴氏收留了她。
一开始,李嘉心里是感激的,吴氏待她也不错,吃穿用度也未亏了她。
可渐渐的,吴氏好日子却有些扎眼。
许致远贪墨财帛,却将贪来财帛交给吴氏作体己儿,对妻子十分爱惜,夫妻二人甚是恩爱。
吴氏也满口不离夫郎待她如何之好,二人又是如何恩爱,夸耀自己替许家生了一儿一女。
比起自己狼狈,她这个表姐还真是富贵命,过着描金绣玉,夫妻恩爱和顺的好日子。
她每日奉承讨好吴氏,可内心不甘却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她样貌也不好,哪怕对着镜子细细涂抹脂粉,也无吴氏姿容出挑。许致远也从来不拿正眼看她这个乡下丫头。
甚至,许致远还私底下笑她,说就李嘉这容貌,还演什么拼死不嫁,也是可笑。她那个未婚夫虽是纨绔,家里又不穷。那时吴氏倒不咸不淡说了许致远几句,不过也没真生气。
所以她一下子答允出卖表姐和表姐夫。
不过而今,眼前这位云端上贵公子说得极对!她这不是出卖,是大义灭亲!
吴氏那金尊玉贵的富贵生活是在吸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她这是替天行道。
李嘉面上泪水未擦,却禁不住笑了笑。
她这样反应尽在沈侑预料之中,也并不觉得如何的奇怪。不过瞧着这张带泪的面孔,沈侑情不自禁的想到另外一张脸。
林微姝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想着林微姝时,他已将眼前这个什么李姑娘视若无物,心尖儿蓦然泛起几分酥麻之意。